的高材生不得不一次次当骗子。
但我们管不了这些,他管不了,我不想管。我迫不及待想要说服他去那个旅馆,我对他耳语:“那里一定有浴缸,去吗?”
他轻易被我说动了。他想起自己说过的一些狂乱的画面,毫无疑问,在一个高级、私密、安全的房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什么都不用顾忌。他看我的眼神迅速火热,我很受用。
“那……我……”他还有点犹豫。
“走吧。”我说。
懂行的人说得果然不错,那个旅馆处处有遮挡,我们从服务厅上楼,几乎没遇到任何人。我们来不及洗澡,长久的忍耐让我们迅速疯狂,我甚至担心自己太过用力折断他的腰腿,他的嘴唇被我吻得越来越红,吐出迷人的声音,那张床足够大也足够软,所有床品移了位,落到地上,我们利用地毯,利用沙发,利用高层的夜景,我们甚至开始做一件从没做过的事:录视频。我知道这个东西很危险,不敢录太长时间,但它太刺激了,我们交换把手机对准对方,它被我们握得火热湿润,花了屏幕,最后我们又去大浴缸里发疯,简直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们倒在床上,抱着对方,他睡眼惺忪却不敢睡,我们必须尽快起来,不,他必须尽快起来,回家。
我不想让他走。
我想起今天那个男生,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开”的,也许我该问问他,学点经验。放弃爱人也好,放弃仇恨也好,我根本做不到。当他火热的身体紧贴着我,我不可遏制地渴望一直拥抱下去。命运注定我们分开,命运就是我的敌人,能对抗命运的除了生存就是死亡。我们什么时候死?
不。一个榜样今天刚刚请我们吃饭,那个男生经历的痛苦并不少,其实我们的爱情看似有风浪,本质上却称得上一帆风顺,少少的几次波澜不过是磨合期的不顺,我们从一开始便两情相悦,暗自喜欢,有什么矛盾一说就通,我们也有所谓的出身、性格、人生选择上的不同,但他的通透和我的麻木可以解决这些问题。我们所有的困难仅仅来自外部。倒是那个男生的爱情挫折才是真正的挫折,包括招福,包括两位班长,包括作家,他们遇到的才是爱情本身的困难。从这一点来说,我和他又是幸运的。我们的爱毋庸置疑。
但他愿意跟我一起死吗?我知道一个合格的爱人应该如那个男生一般,得不到就选择祝福。我不合格,我什么也不愿想。我只希望有个地方只属于我和他,这个世界本来只有我们两个人,既然我们多余,那就去另一个世界。但他愿意吗?只有他愿意,这件事才成立,我要问问他吗?不,我问不出口。而且我为什么要问他?世界上有多少强人所难需要询问,不过为了降低自己的罪恶感,为了推卸责任,为了徒有其名。
不,我还是要试探他的态度。如果他也和我一样不愿面对分离的结局,如果他也一样厌倦未来,那么我们的死亡就是名正言顺的。我知道我已经不正常了,我又像从前一样琢磨他,盘算如何操控他的心和他的行为,这次无疑更有胜算。我揉完他的腰,帮他拿起沉得要命的书包,突然想到一个简单有效的主意。人的念头真可怕,有人一念之间放下对爱人的报复,有人一瞬之后决定将爱人推进地狱。
我是恶人。我就是那个黑色的刺客。
第84章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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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八岁以后我常和死亡打交道,它是黑色的,不可名状的,冰冷静谧的,它与孤独、与痛苦、与长眠、与梦密不可分。它似乎意味着长久的安宁。我终究是理智的人,明白看上去不需代价的“好东西”是危险的,吸引力越大越危险。一些药片,一次坠楼,一次卧轨,一车气体就能换来痛苦的了断?那是幻想。我清楚知道自杀不是个人行为,它是抗议,是最懦弱的抗议,自杀的人试图用生命刺痛别人,或者安慰自己,最后只把自己摔成一个烂摊子,世界还是世界。我深知这一切,尽管它无数次诱惑我,我钻进书山题海躲开它。虽然活着毫无趣味,至少维护了我的尊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懦弱的。
我离死亡最近的三次都和他有关,他潋滟的眼睛有光,那是从黑暗深处泛出的光,不是火,是这个世界照在他最深的心里,那也许是一片湖,也许是一片海,反射这世界就是一片潋滟,我爱的就是他的绝望。
第一次是那个站台,他拉住我;第二次是那个车站,他叫住我;现在是第三次。
我想我将死亡按捺得太久,它再也不肯等待,它以双倍、三倍的华丽吸引我,它不再是一条黑黝黝的街,它立体了,扩大了,它变成无数街道,无数楼层,街是黑的,楼是黑的,街灯和窗口有颜色各异的灯火,不,它们只是黑暗里的一个光点,一格颜色,这诡异的迷宫却让我有奇特的归属感,只要我拉着他跑进去,我们就可以藏进任何一栋楼,一个街道拐角,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我们,再也没有人能干涉我们。
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用再一大早贴着西墙背单词和知识点,焦急地等待他的到来——他不能每天过来,我们必须随时避免同学们的注意,我们已经犯了一次大错;我不用隔三差五把他拉进、被他推进厕所的小隔间,只为短暂地抱一抱对方;我不用每天只能通过秘密微信和飞机对他表白,听他说情话;我不用每天放学只能盯着他的背影,像被他远远撇下;我不用到了周六周日还要一遍遍盘算相处时间,挤出半个钟头,或者两个小时,有时甚至只有几分钟;我更不用担心他永远离开我,往后余生我只能怀念他和想念他,还要听到他阖家幸福,甚至终于恋爱、结婚、生子的消息。
所有事都让我痛苦,我只想摆脱这些煎熬的现状和逼得我几乎发疯的想象。起初我还顾念我说过的话,我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我会尊重他,只要他分手我就分手,我还会好好照顾自己,是的,在说这些话时我是认真的,我的决心不亚于要拿第一。可第一到底有什么用?对我来说它就是个生存工具,是张自尊证书,所以发誓有什么用?誓言随时会根据心情改变,谁信谁是傻瓜。我恬不知耻地跨过了“说话不算数”的心理障碍。他潋滟的眼睛,纸白的肌肤,鸦黑的头发和火热的身体是我的秘密,我不能与任何人分享,不论我去哪里都要带着。
死亡的预感让我平静,让我不再对黑暗的街道迷茫,也不再对五光十色的格子们流连。这些年死亡对我是最重要的精神补充,后来他出现,迅速占据了我的心神,我们终究是敌对的,他想把我拉进光明,我想把他拉进黑暗。
我为死亡做了充足计划,死亡对我们来说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