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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7

    容只勾了个边就泄了形气,他索性假装认真求教,一个劲问两位班长这里如何,那里如何,这样行吗,那样行吗,那对准情侣很配合,故意把回答拉长,让他手中的笔停不下来。他握笔那么用力,写字也是,我甚至担心写着写着他的体力就会透支。还好,他妈妈嘱咐他不要出去送,让他“跟同学好好学”。

    鞋跟声渐渐远了,那个苗条的影子消失了。

    他一下子苍白了,像突然生了重病的动物,仍然埋头写题,我不知他在写什么。

    我不会走过去看他,我们不喜欢把自己的难题、自己的尴尬、自己的悲伤暴露在旁人面前,我们只能尽量自然着,不自然也要死撑着,我们知道人的本性除了悲悯,还爱看戏,还爱在评论中找足自己的存在感。我在潜意识里不相信任何人,他则是不愿不相信,因此深深地怀疑。我们经过被迫地看、听自己美丽的母亲与人大打出手,常年饱受流言伤害,我们讨厌被议论,哪怕是善意的议论,因此而来的同情和帮助更会刺痛我们,我们过分了解彼此,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强迫自己冷静,他已经慌了,看上去像被整个世界压了一下,只剩一张白纸皮,连平日还有硬刃的脆也失去了。我必须冷静,我必须分析现在的情况。上了高中后,他的妈妈吸取了初中的教训,远离他的学校生活,就连接送他都在同学看不到的角落里等,为什么今天突然走进教室,让我们猝不及防?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她也慌了。

    她只是习惯性地等自己的儿子,却看到前夫提着两个硕大的家用饭盒来到学校,看到她便嘱咐她回家。她在回家路上想着什么?和前夫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也许有,却不会太多。她更多地想到她的儿子。他的前夫以及前夫的家庭为她的儿子准备了优越的教学条件,在高考前提下,她不能不妥协,虽然她每次亲眼看着儿子进教室,亲自接儿子回家,还会偷偷查看儿子的手机,但她越查不到什么就越担心。

    因为她心虚。

    她知道自己对儿子做过什么,从精神到□□,她无一不伤害。这时前夫的强势介入让她产生危机感,儿子会不会厌倦了自己,害怕了自己,想要逃离自己?就在今晚,她亲眼看到前夫竟然亲自把饭送到学校,她根本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偶然,只是另一位母亲的心血来潮,她会将这件事当做预谋,当做预兆,她那么细心,一定留意了两个饭盒的层次,想象里边不知装了多少富裕家庭的高档食材,而且,饭盒既然是家用的,必然有另一个女人的同意,那么男人的家庭已经做好了接纳一个新儿子的准备。她彻底慌了,她已经不能安静地坐在家里,她只想看一看她的儿子,看一看学校里的情况,她一刻也等不了。于是她来了。她走的时候依然是慌的,她分明看到儿子书桌上的那些试卷,它们同样来自另一个家庭,她明白两个男孩的关系就算不好,也不是敌对的,她的儿子已经被另一个家庭所有人接纳了。

    这是我能分析的情况,他肯定分析出更多,他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难受极了,我憎恨“难受”、“难过”、“悲伤”这些说法,我认为我的情绪无关紧要,只是一种懦弱,一种矫情,世界一向暗无天日,有什么可难受的?可当我看他努力地坐正身体,瘦削的后背上两块肩胛几乎就要互相压迫,胳膊的肌肉那么紧张,手几乎要将笔握断,我的身体也紧绷着,也颤抖着,我的痛苦好像翻了倍,翻了几倍,但我能做什么?除了难受,我还能做什么?

    在给作家和尖嗓子讲解的空档,我拿出一张白纸,用极小的字写下一些题目和书名。

    “等下麻烦你帮个忙。”我对作家说。

    作家看我。

    “等一下你把这张纸拍下来,回家路上发到小群里。”我轻声嘱咐她,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高材生们,快一点了,回家吧,家长在外面等着呢。”

    夜深了,门卫来敲门,他一脸和气,没有赶我们,提醒一声就去检查各个楼层的窗户。

    我已经为作家和尖嗓子安排妥当,又和其他人互相补充计划,都是尖子生,每个人都有独特有效的方法,虽然不一定适合自己,却也是个启示。我知道自己根本听不进去,更要强迫自己认真听,哪怕只是把所有字记在本子上。我们互相提了一些意见,确定大家都有了可行计划,他们一齐看着我。

    “可以了,回家吧。”我说。

    他们这才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收拾书包,我故意慢吞吞的,他也一样。

    所有人走了,我们一前一后走向厕所。

    我累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但我又感觉不马上和他做点什么我一定会死掉。

    “没事。”他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抬起手摸我的头,又摸我的眉毛,“你看你,紧张得……脸都白了,一直皱着,吓得谁也不敢说话……”

    他的脸毫无血色,说话只剩一股气,笑也只剩一个概念,但他还想安慰我。他提起力气板起脸说:“你怎么回事,你之前跟作家说什么呢?靠那么近,你知不知道……”

    “我一向守男德。”我无奈,他怎么还有心情吃醋?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却让他更没力气了,他突然抱住我的脖子,我以为他会吻我,他只是挂在我身上,倒在我身上,仿佛我不是我,我是氧气,他必须拼命靠近才行。我紧紧抱住奄奄一息的他,我不知我在吻他,还是人工呼吸,他身体冰冷,像已经死去,他没有力气,像个幽灵。

    我不敢动作太大,我猜他妈妈一定还在门口等着,他学多久,她就会等多久,她担心失去自己的儿子,她的情绪同样煎熬,她的控制欲一向强,无时无刻把儿子放在视线才能安心。所以我们不能做过火,不能弄出味道。

    可我没法放开他,他也不想放开我,我开始思考这里有没有合适的自杀方法。

    没有,楼不够高,有危险药物的实验室早关了,走廊和每间教室有烟雾感应器和自动灭火器,连根绳子也找不到,一个人死尚且困难,何况两个人。他回去要面对什么?眼泪还是打骂?哪一种都让他难过。他不能解释,他的解释只会增加他妈妈的怀疑,我揉着他的头,脊背,他乖巧地在我怀中喘气,越发像只临终的动物。我突然想掐死他。

    掐死他,我走出去找辆车撞,皆大欢喜。

    我放在他脊背的手不自觉地向上移动,试探着,停在他的后颈。

    他的脸贴着我的肩膀,闭着眼睛,没什么力气地抱着我的腰。

    我的拇指向前,和食指配合成一个半圈,我的食指碰到了他的喉结。

    他笑了笑,在平时,这是一个暗示性的举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