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好好睡一觉,这雨却让人有些透不过气。也许是尖嗓子和招福的消息终于侵入我的头脑,让我透不过气。
我想不通这个消息为何会在妈妈的圈子广为人知,不过就像他以前担心时说过的:我是个引人注目的人,有心人会留意我,也许我刚好落在某些人眼里。在那个暗潮汹涌的圈子,我的妈妈没有很多的财富也没有很高的地位,但她貌美,做人做事得体,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家庭,有一个不能得罪的弟弟,人们当面如何夸她,背后就如何贬她,当年她被打被骂被挖苦,桃色绯闻人尽皆知,人们愿意拿一个漂亮女人的丑闻做谈资,如今,她的儿子离家出走,他们有了新的挖苦她的理由,他们可以加诸许多道德指摘,可怜优秀的我,鄙视偏心的她。
我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形式节外生枝,我只是懦弱地想一死了之,不管妈妈会面对什么,现在命运绕开我给妈妈弹奏了一个序曲,声音刺耳,比小孩子乱弹的更难听。
我逼自己铁石心肠。关我什么事。
电话响了。
我不想接,不想看,围绕我身边的从来没什么好事,除了他。
电话声持续不断,我打开伞走在雨中,豆大的雨点打在手上,我有些清醒,终于拿出电话。
是妈妈。
我想挂断,还是按了接听。
“你什么时候回家?”
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她在忍耐。
我冷笑一声。
“你闹够了吗?”
我继续冷笑。
“赶快回家。我去接你。”
“用不着。”
空气像是凝固了,我知道妈妈气得不轻,她和我一样在乎事情的对错,死要面子不爱低头,主动打电话已经是她的极限,我却愈发恶意地思考这通电话。
“你什么意思?”她问。
“你什么意思?”我问。
雨声很大,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她大概也听不清我说什么,我歇斯底里地冷笑着:“有人笑话你了?你终于知道找我了?如果别人不议论你,你会一直跟我赌气吧?这么在乎自己的名声?哦,不止名声,还有你的社会关系,你必须维持这个,还有你的生意——反正我就是个花架子,你需要的时候要带到宴会里充场子,”我越说越气,怒吼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不想再跟你说话!”
“随便!”她也在怒吼。
她大概只听到我最后那句话,我也只听清她的最后两个字。
我们同时挂断了电话。
我压抑着心中发泄的冲动,我要赶快找个理发店,一边等待一边看他的照片,我需要冷静,但我气得全身发抖,妈妈仍然能轻易激怒我,让我忿恨,让我不平,让我恨不得砸烂自己让她后悔一辈子。
我抓着手机逼自己放松,逼自己看周围的雨幕,吸入水意充足的干净空气。
我停住脚步,我看到他了。
他和他妈妈就在前方的雨幕中,雨太大了,街上早没人了,他们如此突兀,他的伞掉在地上,他的妈妈也没打伞。我看到她抬起胳膊,手里有一把长柄雨伞。
我看到那把伞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胳膊上,换了一边,继续落。
大雨滂沱,他在我的视线里被一把雨伞反复抽打。
第90章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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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大雨淹没了许多东西。
道路、车、楼、人、视线,雨幕后只有被冲刷的轮廓。
我眼前一片模糊,心中同样模糊。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说想和妈妈谈谈,他谈了什么令他的妈妈如此暴怒,甚至不顾形象当街就打?不,不是他的问题,他说的是“谈”,不是“摊牌”,他性子急却从不莽撞,他会铺垫氛围,会见缝插针,会选择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机,他从不想让他的妈妈难过,这种谈只是“交谈”,“恳谈”,或者,割地赔款式的“和谈”。
不是他出了问题,那么他的妈妈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但她不是一个毫无理智的人,她的打骂要有一个导火索,那根导火索是什么?莫非那男人给她打了电话?
雨伞的长柄又一次抽上他的肩膀。
我的肩膀突然痛了,一种真真切切的痛,我知道是心理上的,却比抽在我身上更真实。
我该做什么?我应该一直向前走,阻止她,告诉她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能做什么?我能不能挡在他的面前,让他再也不用面对一切来自外界的伤害,替他承受一切他不该承受的东西?
雨点砸在伞面的声音太响了,雨水在伞面迅速碰撞汇聚,像一场更大的雨。
我硬生生忍住向前奔跑的冲动,我用尽力气抓住伞柄,我什么也不能做。
和他不同,我是绝情的理智派,此时原因不明,他们情绪激烈,我的出现只会让局面更加失控。
我眼睁睁看他被打。
是的,我做得到这件事,我眼睁睁看着妈妈挨骂,眼睁睁看着爸爸酗酒,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被命运抽打,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好,我百无一用,再多的成绩和夸赞不过为了掩饰我骨子里的懦弱和自始至终的失败。
我不能冲过去,我怕她看到我直接疯掉。
我希望雨更大,更快,迅速变成洪水把我卷走,淹死我,我没资格活着。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不到一分钟,他和他的妈妈拉开了距离,他们在距离之外对视,看上去那么沉默。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的动作。
女人打开雨伞,他也捡起了自己的雨伞。
他们走向道路的两个方向,而我在他们对面的马路,没人看到我。
我看看他,又看看她,他们正在雨雾中消失。
我想追上她,问清情况,代替他和她谈谈,我想说这一切不是他的错;
我不能放下他,我担心他的情绪,只有我知道他这个人究竟有多脆弱。
我清楚情况糟透了,他们看似和平地分开,但一个宠爱孩子的母亲和一个宠爱母亲的孩子,竟然同时不顾惜对方在冷雨中淋了那么久,转身就走,他们到底怎么了?
我左看右看,咬了咬牙,跟上他的方向。
转身那瞬间,雨水似乎带了电流,我身子一抖,意识到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第二个节点,也就是死亡的最后一个情绪峰值,我只需伺机而动,推倒他摇摇欲坠的根基,切断他的留恋,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吹上一口气,就像吹灭琉璃灯笼里的烛火,他就会在我手里四分五裂。
对,我不必马上去关心他,要让他在冰冷凄清的雨里走上长长一段,要让他将自己受过的苦一遍遍回味,身体的冷和心理的冷会同时麻痹他的思维,他会反复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善良的、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