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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97

    少可供绿化的地面,他摔在上面,像一粒破碎的种子。

    没错,破碎的,他的头枕着湿土,下面有血。

    手掌中的身体急速下滑,就在我也要跟着滑下去时,她的另一只手突然狠狠抓住我的胳膊,强行支撑着。

    可我撑不住了,我不想理智也不想勉强了,血的颜色击败了我。

    他死了吗?他怎么会死呢?那么鲜活的人怎么能死?我们之中有人要死必须是我,怎么能是他!

    耳边的手机里传来焦急的问话声,我强迫自己说话,却只发出意义不明的动物一样的哀嚎。

    “需要急救。地址,……,原因,坠楼,三楼;现状,昏迷,头部流血;病史和过敏史,无……”

    有人对着我的手机说话,是他的妈妈。

    我手中纤细的手腕似乎要挣脱,我死死扣住,那手腕没再摆动,只向前拉我。

    我被拉到他的身体前,那手腕向下,我也蹲下身子,我看着他惨白的脸,地面殷红的一小滩血,我不敢伸出手去确认什么,害怕确认了我就会一无所有。

    “心跳、呼吸、有……”我又听到他妈妈的声音,还有一只手在他的身体上摸着、确认的,他的唇边、他的心脏、他的脉搏,那只手一一摸着,我的呼吸全在那只手的动作上,只要它还在移动,我就有一线希望。

    但耳边的女性声音却像无生命的物体拼成的,没有希望,没有欣喜,甚至没有了激动,没有了癫狂,只有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

    我不敢看他,不敢看他禁闭的眼睛,只有一丝缝隙的嘴唇,不自然的身体动作和那摊血,我已经失去焦距,只好对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滴眼泪正淌过脸颊。

    那么迅速,她哽咽了一下,继续说,说身体的状况,说头部的血,说没有移动过,她的眼泪停不下来地往下掉,她哽咽,继续说,说到最后终于语无伦次,只求救护人员快点来,快点。

    谁也不敢再碰地上的人,他那么脆弱,他已经碎了,再碰一下就会消失。

    原来我什么也承担不了。

    我承担不了爱,这么多年我一直逃避真相,逃避惩罚,逃避道德上的是是非非,妈妈离开我我就不管妈妈,爸爸打我我就不管爸爸;我承担不了恨,我害怕知道另一个家庭的状况,害怕他的眼神、她的愤怒、他们的一切;我承担不了责任,我不敢勇敢地承认错误,也不敢强硬地回绝苛责;我承担不了生死,多少次想死的时候我拼命求生,求生的时候反复想死,不敢真的把谁从危险的位置推下去,也不敢自己跳下去。我一直认为自己懦弱,却自诩比他勇敢,我一直以利己的思维构想一切,所谓的长远打算和理性思维牢牢地固定我,我只敢退让,不敢前进,我知道前面只有悬崖,我想和他一辈子藏在悬崖背后。

    我不知他在那个房间说了什么,不知道他踏出的一步究竟因为应激、因为绝望、还是因为失去理智的年少,但在我心里那一刻的他不是冲动的,而是勇敢的,那是我永远无法主动踏出的一步,尽管我曾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所谓的殉情,不过是某一个瞬间燃烧了自己的全部,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以毁灭的形式送给另一个人。

    我承担得了吗?

    我也许能承担自杀,我安慰自己死是最终的解脱;我也许能承担杀人,我安慰自己那是我们唯一的道路;但我承担不了他突来的决绝,我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这次我来”,我想起我们死里逃生后他看我的眼神,不过几个小时前,他用黑色的眼睛摩挲我,像在下某种决定,原来这一次他的决定不是定情,而是殉情。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吗?他说:“我觉得你特别勇敢,这一次,我……”

    他总是不说完他最想说的话,他知道我一定会反对,他的隐忍是他最神秘也最温柔的部分,也让他忍到最后直接选择最偏激的方式。

    而我为什么还不跟他一起去死?不管他垂危还是受伤,我都愿意那份痛苦十倍百倍地加在我身上,我应该比他承担千倍万倍的伤痕,而不是失魂落魄地蹲在他不能动弹的身体旁,不知他的死活,虚伪地想着责任,像傻子,像条丧家犬,像感情和良心里的投机者。其实我还是茫然,我完全陷在无穷无尽的虚无中,他会死吗?他会死吗?他死掉的话我就死,这似乎是最简单的,不,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我不再轻言死亡,但他仍是昨天的他,只比昨天的更偏激。

    一道冷冷的目光正在打量我。

    我不敢抬头,我知道那是怨恨,那是压抑的暴怒,那是近于杀意的凝视,那目光来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但我不敢放开抓牢她的那只手,我知道她已经冷静,即使放开她也不会做出失控的举动,我甚至希望她打我骂我,但我放不开,不知不觉,那软软的手腕成了此时此刻我和世界的唯一联系,我害怕他死去,害怕我要面对的所有东西,我怕得发抖!如果没有那条手腕,我会瘫坐在地上,我会想要晕倒,我会一次又一次想这是不是我的错,这是不是又是我的错,我会抓住任何一个无关的路人像个懦夫一样大声嚎叫,质问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为什么不幸的总是我们!我知道这种指控是卑鄙的,是推卸责任,在每一次对峙般的风波中,我从不无辜,却一直在做旁观者,不是在自保就是在攫取可能的好处,该死的明明是我,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他不愿我为难,不愿我受伤,不愿我难过,他选择替我承担所有后果。

    我浑浑噩噩,我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那条手腕,似乎有刺耳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我面前晃,那手腕又一次想甩开我,似乎有人生气地跟我说话,呵斥我,但我放不开,我不敢随便碰他,我只能紧紧抓着他的妈妈,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是跟着那手腕的方向,在呼啸的声音里扑进消毒水的空气里。

    “够了!”

    我听到忍无可忍的声音,我的手终于被她用力甩开,我蓦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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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头沉得厉害,身体不可遏制地抽搐,我盯着门上一盏刺眼的灯,不知它是我的仇人还是我的恩人,我握住拳头看向他的妈妈。

    她的眼睛哭得通红,那两把红想把我烧死。

    我的思维也被那红色照透了。

    他疼不疼?

    这是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想法。

    从三楼摔下去,他有没有防护动作?他不是傻瓜,一定试图做某些防护动作,但他平时不过打打篮球,怎么可能在几秒之内护住头,或者找到降低风险的姿势?不可能。三楼说高不高说低却不低,皮外伤可以忽略,四肢的折断不可能避免,但至少能够治疗,能够调养,腰呢?颈椎呢?内脏呢?有没有断裂和碎裂?而他的状况似乎是最糟糕的那种——头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