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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13

    天来病房时不得不隐忍的神色,当她从院门口走到电梯,再走到我的房间,有多少双眼睛看她?她不是那种耀武扬威的女人,但她不会低头的冷感气质却让她的每一个行动显得盛气凌人,让本就敌视或嫉妒她的人加倍厌恶。而她在这种目光中走了很多年,我不想她因为我继续受罪。

    我的状态依然不好,不,我更糟了,我怀疑我对他说的话是否草率,是否托大,不见面,以他妈妈的心情为主,我撑得住吗?他呢?我忍受的只是全身爬满蚂蚁的思念,他在思念的同时还有那么多需要承受的:疼、伤、愧疚、沮丧、和他妈妈小心翼翼周旋。我反复想这些,不停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惜我的判断大多时候是准确的,我们真的只有这么一条路,不然对他的妈妈不公平。

    我尚能勉强安慰自己这就是长大成人,哪个大人不需要面对千难万险?从小娇生惯养的爸爸,被当做掌上明珠的我妈妈和他妈妈,看上去原生家庭氛围不错的他爸爸,最后谁不是屡屡犯错,屡屡受挫,得到短暂的幸福却要面对更大的残缺?谁不是辛辛苦苦才抓住手里一点东西?我竟然又想起那条街道,如今它更长了,更黑了,只是不再那么阴森可怕,它不再像个预示的梦境,而像一个安然的比喻,它就在那里,我们必须一直走,走到尽头才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

    可惜再多的看透也不能让我提起精神。真奇怪,以前怨天怨地,恨妈妈恨爸爸,整天想活想死的时候恨不得拼命学习,现在明明有了确定目标,反倒情绪飘忽,倦懒懈怠,魂不守舍,我对自己失望透顶,只能一遍遍强迫自己做一套半套模拟题,再恹恹不乐地检查答案。两个小孩在这个时候跳得特别欢,抢着帮我对答案,然后大叫“哥哥好厉害”,他们和我一样喜欢盯着家里看上去最厉害的一个。

    叫完这两个小东西又监视他们爸爸去了。

    房间里只剩我和妈妈,妈妈昨晚似乎去了很远的地方,连夜回来随便躺在旁边守夜的病床睡了,此刻她散着头发,不施粉黛,比平日看着多了温和,却仍然像朵冰凉的花。

    “妈妈。”我叫了她一声,我想说她辛苦了,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她淡淡应了。

    “叔叔……”我欲言又止,现在孩子的身体最重要,等我们好了,三个大人的心态难免和以前不同,我担心妈妈。

    “你叔叔一直忘不了她。”妈妈说,“但不可能,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你叔叔明白。小孩子不要担心这些。”

    妈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我难免不自在,妈妈继续说:“还有,对你叔叔客气点,今后别再说你那天在客厅说的话了。他挺辛苦的。他那样的性格太容易自我消耗,又有高自尊的一面,不会提醒旁人他的付出,做多少事都不会被重视,一点错事反而被放大记住。”

    我没说话,我无法附和妈妈,即使她说的都是真的。没错,那个男人和他的儿子是一类人,他同样不会不会告诉我他在那些看似美好的人际关系中受的委屈,这是他心软又倔强的地方,只能由伴侣慢慢理解,慢慢体谅,好在我们有互露伤疤的习惯,我也不断要求他跟我坦白一切,就算我情商低又古板,至少我能理解一部分。

    “你为什么不去看他?”妈妈问,她和我一样直白,不会把商场里的那些看似玲珑的做派用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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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回答什么?只能看着她,反复斟酌,借口我没有,理由没法说。

    “怕他妈妈难受?”妈妈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忍,帮我说了。

    我不知道我在她眼中是怎样窝囊的丑态。我不想她看到我不够果断、束手无策的一面,可我有什么办法?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你今后什么打算?说说?”妈妈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

    “我不分手。”我说。

    妈妈很明显地愤怒着,又立刻气馁了,不冷不热地说:“那说说你的打算,有时候也要借助一些大人的智慧才能解决问题。”

    我更不愿说话,我们的问题有多少是大人造成的?一是一二是二,但我不想指责妈妈,只说:“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解决?你们解决问题的办法是?跳铁轨?跳楼?你们真不管自己妈妈活不活得下去。”

    我不敢说话。不得不承认,在我想到死亡的时候,它的吸引力大过一切,一切能让人留恋人世的人和物都像敌人,缺点无限扩大,只露着黑暗面逼迫我们,让人更加厌恶这世界。在我们盲目追求死亡的那一刻,我们绝对自私,拒绝想任何后果,那种抛开一切束缚的感觉简直可以称为自由。现在想想,尽管我自以为是在家里大闹一场,以为会降低妈妈的悲伤程度,我真能如愿吗?不可能。爸爸打我骂我,我还常常想他的好处,伤感他的处境,假若我真的死了,妈妈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吵架就愿意淡忘我,而我最初的死亡幻想中,我其实想用死亡惩罚妈妈,换她内疚悔恨,一辈子不得安生。而他的妈妈……我几乎流出冷汗,倘若他死了,他妈妈还活得下去吗?

    我到底有多自私?

    妈妈还在看我,她的眼神几乎是悲哀的,也是怜悯的。

    “看什么?”我越发不自在,我不喜欢妈妈这样的眼神,但不可否认,妈妈的眼神近于怜爱,她从未这样看我。

    “我以前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妈妈依然看我,她的头偏了偏,过分疲惫地靠着椅子,“我对你了解太少了。”

    我不说话,她忙着了解她老公和孩子,没时间了解我——我说不出这种话,我不断躲着她,拒绝她,激怒她,是我先放弃互相了解的机会,我不能因为自己是小孩子就一个劲占大人的便宜。

    “我……不分手。”我吞吐着说。

    “你就会这一句?”妈妈怒气又上来了,“然后呢?”

    “一直联系。尽量……避免矛盾。”我觉得难堪,尽管这是我们唯一的道路,说出口却像描述两只阴沟里的老鼠,在妈妈们的目光下躲闪着,弱小得近乎无耻,近乎摇尾乞怜。越是这样,我说话越硬邦邦的。

    “一直躲着?地下情?”妈妈似乎觉得最后三个字好笑又别扭,她的表情很不自在。

    “我不分手。”我只剩这句话了,不论她想劝我也好,想逼我也好,想怎样都好,我欠妈妈很多理解,心里也堆满歉意,我没做错事,但我对不起妈妈。可是,我不会因为妈妈和他分手,这件事我从不退步。

    “如果再有这样的事呢?”妈妈看了眼天花板,“你性格冷静,上面那位和你不太一样。”

    我的意志顷刻瓦解。妈妈不愧是妈妈,小孩怎么说得过大人,他们经历太长的人生和太多的事故,总是一眼看到最糟的东西,小孩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