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没断过……我妈名声怎么办?”
“真周到,我根本想不到这些。”我说。
“你能想到什么,就知道学习。昨晚你演讲一通回家了,我妈破天荒跟我说话了。”
“什么?”我顿时紧张。
“你也会紧张啊,”他的手安抚地摸我的头,“放心,我妈没说你坏话,她只是很奇怪地问我:‘那个孩子在家里是不是特别不快乐?’”
我没想到他的妈妈会说这句话。
“你看你,满脑子就是学习、工作、赚钱,你说的肯定是对的,但人生不能只有个骨架子吧?就说你担心的赡养啊医药费啊,又有医保又有保险,妈肯定没少给你买保险,我妈好像也给我买过。你用得着听个‘病’字就想我们成了穷光蛋吗?你你说的都对,我也会按你说的做,但你也要改改这个强迫症似的思维习惯。”
我笑了,把头埋在他的盖肚子的被子里。
我想我们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们适合交换身份,他当个享受派富二代,既不会浪费妈妈提供的优渥条件,也能给家里带来更多收益;我的人生目标太过单一,如果过一种简单结构的生活,说不定更容易快乐。但他不会跟我换的,他珍惜他身边的一切,他的生活,他的妈妈,他的朋友,即使这些东西一次次伤害他,他也从无数个苦头里找出乐子。他妈妈说的没错,我不快乐,从父母离婚到与他认识,我一天也没快乐过。他妈妈到底是怎么从那么简单的几句要求里听出来的?也许我想多了,她早就知道我不快乐,一个快乐的人怎么可能想到死,自己想死还拖他儿子一起死,她需要多少涵养才能和我平静地共处一室,听我高谈阔论要求她的儿子努力用功?
我尽量平静地问:“我其实不是你以前喜欢的类型吧?”
他眼神闪烁,我故意用力盯住他。
“呃……我以前的确没想过会喜欢你这一类型,不,其实你应该能理解吧,你妈那类型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你和你妈……也差不多?”
可以理解。
“所以你纯粹看脸?”我问,“以后我老了呢?”
我连忙住了口,我怎么能问这种问题?这和他问“分手怎么办”有区别吗?和招福问“你敢跳吗”有区别吗?这么愚蠢的问题……太丢脸了。
“老就老吧,老了我们一起去钓鱼?一起种地瓜、青菜、果树,你就算老了也是个帅老头,我看不够的。”
还是他厉害,几句话就哄得我心花怒放,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乡村别墅的房价,不由问:“鱼塘还是天然湖?”
“什么?”
“你说的钓鱼。普通乡村有鱼塘,在那里买别墅相对划算,天然湖泊钓鱼的话,就要买高级别墅,价格会……”
“闭嘴。”他说。
我听到熟悉的吸气、呼气、他肯定正在瞪我,我不抬头,忐忑地问:“你妈妈为什么……这么说我?”
“这还不明显,你一富二代,人生根本就是满汉全席,硬把自己活成一块压缩饼干,你气死我了。”
“我现在是夹心饼干。”我舔了舔他的手指,他不是甜的,但我心里觉得甜。
“你气死我了。”他又揉搓我,揉着揉着,动作越来越慢,声音也是:
“昨晚做完题我想了很多,这些天胡思乱想,昨天你给我一堆卷子我终于想明白了。家长们现在拿我们没办法,既不能弃养病人也不能耽误高考,还要忍着气带着笑哄我们,高考之后未必还有这种好事,说不定秋后算账,谁考好了,谁考差了,是不是被对方耽误了,能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尤其我妈和你妈的关系,一辈子也不可能因为我们两个修复。想到以后的生活,老实说,我根本没法想象,我真羡慕你,你好像马上就接受了,以后的生活?在你心里就是像昨天晚上那样,三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哦,偶尔上个锁。该说你单纯吗?不过我也想不出更好的了。我以前活着多数时间也算快乐吧,但我没什么目标,总是为别人的目标努力。我唯一的目标似乎就是你,以后大概也是这样。”他握住我的手,“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失去我妈妈,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是吗?”我有点困,他低沉的声音像雪落在耳朵边,又绵又凉。
“你可以睡一会,但不能睡太久,别再着凉了。”他的声音更远了。
“你不用那么紧张……只要你说了……我一定会做到。”他的声音誓言般有重量,他曾发誓一样说他永远爱我。
这是那个晚上我朦胧中听到的话,我含着他的手指,睡在他身上,比睡在家里的床上更加安心。虽然他身上有浓重的药物,虽然他起不来床、走不了路,但他依然能照顾我、保护我,我所有的担心在他眼里有点可笑,我也觉得他有点可笑,这不妨碍我们爱对方,不,更爱对方。我被闹钟叫醒时,他还在看我,看不够似的。有人敲门,我连忙起身,他小声说:“别紧张,我妈刚才看到了,所以这次她才敲门。”
我还是不敢抬头,他却让我赶快看看他的拐杖,原来他妈妈拿回一双拐杖。他想赶紧自己走路,起初我担心他逞强,过了几天发现担心纯属多余,我们两个人中一直是他更擅长照顾人,包括照顾他自己。他越为成绩着急对身体越小心,越不贪多贪快,就像当年越想打我越会找个最安全的地方——这件事想起来怎么像个笑话?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段本来应该是心理阴影的往事变得如此不值一提。
他谨遵医嘱,医生不让动的他坚决不动,只争取一切时间看书、背知识点、做题。他坚决不许我每天跑医院,只把每天的功课发给我检查,我便时而攒三天飞机、时而攒五天飞机去给他讲课。他每天在医院听教室里的课程,做我或者哪个同学送来的卷子,他的妈妈也好、爸爸也好、我的妈妈也好、两个小孩也好,都像从这个世界隐形了,流水般为我们提供需要的一切。出院的时候我们商量是否要每天去学校,他说没必要赶那几天课,“还是直接参加考试吧。”
“你要参加期末考?”
“对。”
我有些迟疑,正帮他收拾东西的他的妈妈爸爸也看过来,面色踌躇。
“这是最后一次分班考。”他说,“高三下学期不再分班。按照现在的情况,班长他们肯定要想办法开个特例把我留在一班教室里听课,我不占这个便宜。名次够了我留下,名次不够我去二班上课。”
我仍然没说话。按照道理,按照我的性格,按照我一直坚持的公平,他说的没错,以我对他现在水平的把握,他未必会落到二班,但我不能不担心,他落下过进度,这段时间身体需要调理,他不能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上。一直以来我庆幸的是他的初中底子打得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