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毫不费力,因为这就是他的生活。
我勉强微笑,继续帮姐姐挡酒。我挺适合这项任务,喜宴上的客人看到我是个学生,不会用力劝酒,我也不需要多喝。结束后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他,他干笑几声说:“你站在那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有不少人跟姐姐跟我打听你是谁,谁敢灌你的酒?”
“是吗?”
“怎么不是,气死我了。走到哪儿都引人注意。”他一边抱怨一边喜上眉梢,得意地把我从上看到下,那目光简直要把我捧到半空。
“走到哪儿都引人注意。”——我才想这么说。一场婚宴我留意有些人加了他的微信,那几个外国客人现在只围着他,因为他有趣,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他们甚至偷偷摸摸说话,也不知在介绍什么。我陪了这么多天,几个客人只有今天笑得最开心,看了场郎才女貌的中国婚礼,吃饱喝足,拍了不少有趣的视频,兜里塞着大红喜糖,不停吹嘘他们终于学会用筷子了——是他和他妈妈教的。现在他正劝他们试试拥挤的中国公交,这些美国人并非没坐过这东西,和他一起坐似乎分外有意思,他指着外面的建筑给客人们说十几年前的样子,明明是些简单的词语,竟也绘声绘色。车上拥挤,外国客人和他挤在一起,他的妈妈一直往旁边挪,终于和我站在一起,她留意她的儿子,我想母亲看到儿子如此受欢迎,神色至少是得意的,她没有,她似乎在沉思。
“阿姨,您还……习惯吗?”我想我该积极一些,主动说了一句,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没头没脑。
她犹豫一会儿才说:“香水味真重。”w?a?n?g?阯?F?a?b?u?Y?e??????????ē?n????〇?2?⑤????????
“还好。”我说。这几位叔叔用的其实是不浓的木香调,他妈妈平时接触的男性不用香水,工作场合只有消毒水味,难怪觉得香气重。我正想再找个什么话题,车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位老人跌倒在地,旁人还没反应,他的妈妈已经上前检查,将老人放平,按着胸口进行心肺复苏,她手腕纤细,动作却有力,她垂下的一缕长发些微凌乱,救护动作却一丝不苟,我看呆了。
“发什么呆?怎么不打120?”有人推了推我,是他,他叫急救,和司机沟通,公车停在路边,救护车也很快赶来。
“我跟去看看。”他妈妈说,“正好我要回医院。你们忙吧。”
我几乎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车上的人还在议论,几个美国人围着他夸他妈妈,他谦虚又吹嘘,我只是不断回想他妈妈垂头给老人按压胸口那一幕。直到我们把客人送回酒店,直到我们和客人喝了个下午茶,直到我们坐车回他家,我的脑子依然乱糟糟的,有什么答案在破土欲出,我预感那又是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在我们的长街,真正能够开出花的东西无一不阴暗残酷,预示着某种扎破人心的真相。我几乎想逃跑。
我脑海里仍然是他的妈妈垂着眼眸,她散下的那缕长□□浮着,像一丝水中的线索。
“你一整天心不在焉,到底想什么呢?”他笑道,“去我家吧,渴不渴?”他在路边买了两瓶冰水。
我喝不下去,我们好不容易有个下午和晚上,我们应该抓紧时间亲热,互相纠缠和撒娇,也许我们该谈谈即将公布的高考成绩,他现在心里一定忐忑,我何尝不是。但我脑中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要不要说?
我要不要说出来?
他回头看着我笑,他纸白的脸即使被夏日的汗水浸渍,依然生动,眉毛有毛茸茸的天真意味,黑眼睛更好看,眼神几乎在依赖我,那眼神告诉他依然是脆的,不能粗暴碰触,不能大力揉搓,不能……
“大学后你有什么打算。”
在他关上家门那一刻,我还是问了出来。
“什么?”他没明白。
“你,还有你妈妈,大学以后准备怎么办?”我说。
“你说……什么?”他似乎意识到此刻的沉重,连鞋子也忘了换,随手把手里的水瓶放在鞋架上,警惕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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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警惕令我蓦地心凉,他警惕我,在母亲的问题上,他一直警惕我,因为我是外来者和入侵者,即使那扇入侵的门是他自己打开的,他开门揖盗,再掩耳盗铃。我们的感情既光明正大,又偷偷摸摸。
我没回答,他顿时不耐烦,压下声音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我和我妈早商量好了,不论我考哪个城市她都会跟我过去,在那边重新找一份工作。”
“有必要吗?”我听到自己平板又没有温度的声音,我有些厌恶自己。
“什么?”他更加警惕,小心观察我,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呢?”
“有必要吗?”
他沉默了,一双眼黑黝黝地盯着我,颜色像培花的泥土。
“你们原本的打算是大学和留学对吧?大学阶段的两到三年,你妈妈准备找一份临时工作?医院的工作不好找吧?那她准备找什么样的临时工种?负责护理的保姆?”
“我……不想她那么累,我希望她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主要是换个环境,换换心情。”
“换个工作换换心情?往后她做什么你想都不想?”
“我……我怎么就不想了?”
“也许你想的是她为了你太辛苦,你上了大学就可以拿奖学金、可以打工,您留学了同样可以拿奖学金和打工,等你工作了她就可以专心享福?”
我的语调依然平板,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起伏,他依然克制地问:“不对吗?”
“对吗?”我反问,“奖学金也好,高薪的打工机会也好,未来的职业也好,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固然优秀,但即使在高中这个小范围,你也不是最优秀的。就综合素质而言,如果你不由着性子搞公益,未来的你应该比我、比班长副班长他们更有发展、更容易赚钱,但这只是基于高中生的判断。谁知道未来什么样?你的大学学费和留学学费仍需要你妈妈的存款和你爸爸的资助,如果你想白手起家,想过成本吗?想过人际投入吗?想过失败成本吗?想过欠债吗?你乐观的认为考上大学、离开这座城市就能改变一切,结果却可能花光你妈妈历年积蓄,让她跟着你漂浮不定,提心吊胆。”
“呵呵。”他冷笑一声,“原来在你眼中我就这么差劲?”
“这和差劲无关。凡事都要做两手准备,你敢说没这个可能?”
“对,有这个可能,但我的未来一直是这个安排,这和你说的我妈没必要换城市有什么关系?”他近乎质问。
“她应该有她自己的工作和事业。”我毫不犹豫,“我不赞同她跟着你换城市。她的工作根基和人际关系全在这里,她还有个愿意为她大开方便之门的领导,还有对她印象好的同事和过往病人,换任何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