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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66

    那么多年。

    “你的爸爸的确……”他的妈妈又一次轻轻地摇着头,“他像个长不大的人。他现在还好吗?”

    我说了说爸爸现在的状况,说来我也该给爸爸打个电话了。

    “那你为什么离开你爸爸,回到你妈妈身边?”

    第115章111(中)

    我仅有的防线被这个问题穿透了。

    我抬头看她,我想我的眼睛一定充满惶恐和抗拒,比起我和妈妈剑拔弩张的关系,比起我对妈妈的家庭天然的嫉妒,比起我们之间相互的内疚和委屈,爸爸才是我的禁区,我本能地躲避关于爸爸的一切,我用遗忘、用无视、用挣扎、用否定掩盖我最深的伤口。

    我不能再逃避了,我想她在问话之前就猜到了原因,这就是她想问的问题,她永远无法和他的儿子平心静气探讨的问题,她想从我身上参考一个答案。我不能有任何隐瞒。

    “他……打我。”我的心脏布满孔洞,淌着血,不疼,越来越空,“妈妈走后,他整天酗酒,泡吧,打我。妈妈发现这件事就把我接走了。”

    安静又一次占据了这个格子和这个空间。我的目光开始漂浮,我不能长久地想到爸爸,我会打断自己的思维,我是个懦夫,我擅长思维上的回避,我曾在爸爸的怀里和爸爸的追打下走进死胡同,我不想回忆抵着脊背的墙,那时我拼命后退,只能以我的皮肤、我的骨骼、我抱住头的胳膊挡落下的拳头。而我希望回忆中的爸爸依然带着笑脸,告诉我礼貌,陪伴我读书,带着我捉迷藏,引导我抚摸一只我不喜欢的狗。

    知道今天有一段长谈,我选了一家招牌和名字低调的茶店,写字楼的格子里有各式各样店铺,这间店填满木头和陶,我们的位置附近装饰了一个方正的炉灶,上面放一把陶壶,很多加清水的陶器插着含苞的枝和轻小的花,我们靠近的窗旁有一只釉色灰蒙的纤细花瓶,插了一支棉花,不合时宜的柔白和暖。窗外霓虹夜色,路灯和车灯一笔又一笔长而曲折的线,我想起某个四处闪着雨光水光的晚上,我和他撑一把伞走向地铁站。我们已经走了那么远,这么远。

    “后来你爸爸怎么样?”他的妈妈问我。

    “我帮他偷了文件后又联系了几回,最后一次见面他还是打我。我想他是故意的。后来,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听说他仍然酗酒,再后来找了新的妻子,有了新的家庭,现在已经有两个孩子。”我又开始无限制地说起我看到的东西:他儿女双全、他和新的妻子感情很好、他不时通过妈妈问我的事、他打电话向妈妈求助、他没搬家、他带着新妻子四处旅游、他的身材、他的新妻子追打他不许他喝酒、他……活在他最想要也最合适的生活中。

    为什么他最喜欢的生活里没有妈妈和我?究竟是我们抛弃了他,还是他抛弃了我们?

    “你还想和他联系吗?”她又提了一个我必须深思的问题。

    我强迫自己回答:“我不想。但是……在妈妈家里生活的那些年,我每天躲在学校、补习班和自己的房间看书做题,爸爸曾要求我一定要拿第一,我必须这么做才能让妈妈想起我,重视我,不断关心我,在我身上继续投入精力——那些年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和妈妈说话不多,我们不知道怎么和对方讲话,每当她告诉我爸爸来电话了,问我的成绩,只有那时候我才开心,我认为我用第一名的成绩报复了他们两个,只要我是第一名,他们的日子就会不好过,他们后来的孩子别想比过我,他们怎么教育也没用,我用所有分秒换来的成绩就是这么高不可攀。我再也不想理会爸爸,但我又希望他想着我,只能远远看着我。其实我只是害怕:爸爸知道怎样用无意的话让人不舒服,他以前不这样,和妈妈的婚姻让他学会了这套把戏,我怕当我面对面和他炫耀时,他只用一句话就让我明白我有多可笑,又有多可怜。”

    他的妈妈疑惑地看我,她不懂,他也不懂,他们本性善良,即使阴暗也会大张旗鼓地暴露,不懂密密的草丛里如何扫过一条蛇的尾巴,不懂喷香的花朵里如何探出一根蜂的针,爸爸咬不下去也蛰不下去,只那么一扫一闪,再美的花草也让人不想再碰。

    我随口就能举出一堆例子,我只说了一个,妈妈在外忙得脚不沾地,为奶奶留下的遗产心力憔悴,还要严格地负责我的教育,我在家里闹脾气,不和她亲近,某一天她来抱我,我也想抱她,结果根本抱不动。而爸爸却在旁边似玩笑似抱怨地说妈妈吃的少没手劲,又暗示妈妈太久不来抱儿子……这简单的一句话不知让妈妈和我各自难受了多少年。如果没有后来的和解,只这一句话就能让我们一辈子耿耿于怀。但我们能怪他吗?我们也毁了他的一辈子。在爸爸心里妈妈还是个公主吗?是个不知廉耻的恶魔。我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吗?是个没心没肝的小鬼。

    他的妈妈立刻懂了。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你也没告诉他考试的成绩和学校?”她打破砂锅问到底,我知道她还没问到关键,她要全面仔细、绝无遗漏。

    “我没给他打电话,反正他知道。”我要全面仔细、绝无遗漏地答复,“我知道他担心我的成绩,但我查成绩的时候,您看到了吧,我和谁在通电话……我查到成绩第一个想告诉妈妈,然后是我的舅舅,我的班主任,甚至我家以前的保姆,我想不到爸爸,他知不知道又能怎样。我对爸爸的想法和他,”我说了他的名字,“对爸爸的想法差不多,我比他有报复欲也比他小心眼,这种值得炫耀的时刻我还是想不到爸爸,就像那时候在医院,我们在急救室外面等,或者我住院那段时间,我一次也没想过爸爸,越是真正需要的时候,我越想不到他。”

    “你说他对他的爸爸……”她迟疑着,“他对他爸爸的想法是?”

    “死了。”我说。

    我在她骇然的目光里说他曾经对我说的那些,他的爸爸在他心中死去了,在我家别墅再次见面,他对他爸爸没有埋怨也没有怀念,后来他爸爸暗地里为我们解围,在医院精心照顾他,他心中有感激,却只把对方当做名分上的长辈。他善良又仁慈,以断裂的形式永远留住了属于父子的那些美好回忆,不像我,我希望藕断丝连,我希望我爸爸在回忆里生不如死。

    “我以为……”她垂下的眼帘和他很像,和她接触越深,就越能理解他那些不明显的、略微羞涩的动作来自哪里。只因他太过男孩子气,动作没那么柔弱。

    她没有说出下面的话,但我全明白。她一直猜测他和父亲取得了联系,达成了谅解,进入我的家庭,和家里的女主人、小孩子相处融洽;她猜测他得知了她隐瞒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