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江惹亲手把这物什递了出去。
黑夜悄然逝去,窗外隐约照进了几束月光。
牧随川好气又好笑,他竟因江惹的一个疏远的举动,纠结、烦闷到现在。
他摇摇头,继续捡完剩下的东西。起身时,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有个本子还落在桌底。
看封皮像江惹常用的复盘笔记。
牧随川费力够了过来。
恰好手机屏幕亮了,微博推送的热门消息接连不断,是对OCL常规赛第一天的赛果预测。
他直起腰,倚靠着桌子,无心看微博因为一点屁事儿骂天骂地,手指自然地点开微信。
消息全部接收,置顶聊天有三个未接通的语音。他顿时心里一紧,眉间染上几丝焦急。
从认识到现在,江惹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语音,竟然一下打了三个?
回拨电话,拨通了,响了好久无人接听。第二次时只响了十几秒钟,牧随川就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耗尽了。
电话第三次才通。那边传来少年温吞的声音,“……唔,队长。”
牧随川一怔,“在休息吗。”
那边小声打着呵欠,没回答。
许是睡迷糊了在醒神,过了一好会儿,说了句“困”。
少年话一出口带着点沙哑,像极了薄荷味酸沙软糖,咂两口能咂出点甜。牧随川早先郁结的气眨眼烟消云散。
“没事,睡吧。”他把手机放到音箱上,拍干净本子封皮的灰,想让对方先挂电话,却迟迟没等来熟悉的忙音。
“喏喏?”
“队长……”
“嗯,我在听。”
“对不起。”
牧随川翻动的手指一顿。
“怎么了。”
那边小声清了清嗓子,“今晚……”
还是哑,又吞了两下口水,“今晚的事情,对不起。”
他听上去像是把头闷进了被子里,却又因为抱着手机,声音格外近,“打语音,是想道歉。
“对不起,我说谎了,我没有看得太清,但是队长,小地图,我知道的。
“我每次复盘,都有整理笔记,陈哥说的重要点位,佑容哥说的抢点配合,复哥说的操作细节……”
“没有我?”
“有的,”他诚恳地说,“每句话,都有。”
“这么认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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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真的只是怕忘记吗?牧随川的心被少年善意的话语轻轻触动。
江惹有时无法集中注意力,写字不失为锻炼耐性的好方法,这对动作协调、缓解情绪都有帮助。
而诸如此类的小细节还有很多,比如他上楼很少坐电梯、从不使用电动牙刷、每天坚持绕舌五十下……
手中的纸张渐渐有了温度,牧随川心甘情愿做少年倾吐心事的树洞。
也许是头一次与人交谈句句都能得到回应,江惹今晚表达欲旺盛,他道完歉,慢慢叙说着明天比赛的战术布局。
牧随川乐得与江惹一起消磨时间。
耳畔。风声、虫鸣声、树叶沙沙声,合成了独一无二的奏鸣曲。
少年此时此刻的话语就是最为动听的旋律,牧随川放任它们融进自己的节奏,下意识翻开手中笔记。
周遭安静了。
耳膜轰鸣。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被纸张上沾染的笔墨节节拨弄,娟秀的字迹如同一双巧手,在牧随川的乐谱中点涂重改。
他的心音乱了。
——一月三十一日,除夕。爸爸在忙工作,姐姐还在外地,没人跟我一起吃团圆饭。我在庭院看月亮,它被我盛入杯中,我喝了一口,竟开始幻想着有天能够与你重逢。
——四月五日,清明。云姨陪我去市郊散心。我好想变成风,让开在我心底的蒲公英翻山越岭。
——五月五日,立夏。今晚要开破冰会,紧张。也有些难过。从前我觉得只要远远看你一眼就够了,可看了一眼之后,我又忍不住去看第二眼第三眼。最近还会担心看太久会不会被发现,不过转念一想,你肯定发现不了,因为我每次都有偷偷的。
——五月二十一日,小满。四排训练好累,但很充实。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我怕就这样习惯了在你左边。
——六月六日,芒种。训练服被我冒失地锁进了柜子。我总是做错事,给你添乱,我感到后怕,也很抱歉。你知道吗?在我心里感情其实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我想你一切都好。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我们一起双排,一起复盘。临睡前去关窗,也有互说晚安。月亮呀,如果时间可以为我们相处的细枝末节赋予意义,那一定是我的眼睛、鼻子和耳朵在说“我喜欢你”。
一张又一张,一页又一页,牧随川的手指不听使唤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感,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连五脏六腑都在震颤,被捻着,被慢拢着,又被蘸取、被揉碎,再被清早溜进来的风一一吹散。
欢喜?雀跃?
原来被喜欢的人暗恋是这种感觉。
可看着看着,牧随川的心却紧紧揪住。日记里那些反反复复的斟酌、小心翼翼的爱慕,以及彻头彻尾的否定……像一把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脏。那一刻,排山倒海而来的心疼与怜惜生生盖过了最初的窃喜或感动,他几乎刹那间意识到,因果循环,有些结一旦系下,就再也难以解开了。
“小少爷觉得,这样好玩吗?”
“如果你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最好现在断干净,DMG不想因为队内某位成员恋情曝光而上热搜。”
“江惹,你没有对不起谁,也不用觉得抱歉……没必要活得太辛苦。”
“怎么人和人沟通能这么费劲呢。”
巧合使然,牧随川窥探了江惹的秘密——里面除了日记,还有17年至21年,整整五年,Meer所有比赛VIP座位的票根。
五年前。
那该是个不知爱恨,却又赤诚的年纪。
他的指尖猛地一颤。
不该看的。
平生第一次品尝到后悔的滋味,牧随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里面倾泻而出的爱意与江惹这个人反差太大,他险些招架不住。
理智叫他现在关停,不能犹豫,立刻,马上,把这一切归位,假装从未发生。
可是,他的手没有动。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本子,一遍遍抚摸着江惹的字迹,忽然间想,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少年是否同他一样心绪难平、睹物思人?
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挟制了牧随川的心,让他几乎着了魔一般,不管不顾地看下去,任凭罪恶感与廉耻心发了疯似的谴责诘问。
……
“选列车图,或者广场图,但陈哥后来找我说,首选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