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堂。
海公公斜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竹制摇椅上,双眼微阖,神态悠然。
一名小太监迈着细碎的步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三步开外站定,躬身行礼。
“海公公。”
摇椅的晃动,停了下来。
海公公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何事?”
小太监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恭敬。
“传太后口谕。”
“陆青正在回京的路上,阎大人已亲自带人前去接应。”
“不过,为保万全,太后希望您能出手。”
海公公沉默了片刻。
静心堂内,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他重新晃动起摇椅,挥了挥手。
“咱家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您……是答应了?”
海公公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看咱家心情吧。”
闻言,小太监不敢再多问半个字。
这位大内第一高手,性情古怪,就算是太后娘娘亲至,也未必请得动。
自己的任务只是传达口谕。
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再次躬身行礼,随后悄然退出了静心堂。
等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海公公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落向院子角落里,那间陆青先前居住过的屋子。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陆青手刃李承佑时的场景。
那股子狠辣与决绝。
他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摇头低语。
“这小子,闯祸的本事倒是不小。”
“不过嘛,他这性子,还是挺对咱家胃口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摇椅上,已空无一人。
海公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京城,安乐侯府。
灯火通明的主厅之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数名衣着华贵的男子分坐两侧,他们皆是当朝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脸上却不见半点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户部侍郎张瑞端着茶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他却浑然不觉。
“侯爷,靖王那边到底可有动静?”
张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焦躁。
“都已经火烧眉毛了,靖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知不知道,本官府外,现在已经有监察司的人在日夜盯着了。”
他的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一片涟漪。
一名武将打扮的中年男子,兵部左侍郎魏远,沉声附和。
“我府上也是。”
坐在主位上的安乐侯赵恒,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满一杯茶。
他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神色平静。
“慌什么,不过就是监视而已,让他们看又能怎样?”
他将目光投向张瑞。
“据我所知,是因为那个叫陆青的小太监,发现了钱宇的所作所为。”
“不过,如今钱宇已经死了,应该是靖王的人干的。”
“至于那陆青,如今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
“根据探子传回来的情报,陆青是从邹家出来后,便立刻启程回京。”
陆青。
当这个名字被说出口时,厅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邹家反水了?”
安乐侯点头:“很有可能。”
“这帮狗东西……”
张瑞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要不派人去截杀陆青!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京。”
安乐侯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你是想找死不成?”
“以如今的情况,我们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情报下一刻就会原封不动地送到萧太后的桌上。”
张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怎么办?”
“就这么干等着,等那小杂种回来指证我们吗?”
赵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放心吧。”
“靖王殿下,定然比我们更坐不住。”
“以本侯对他的了解,估计早就已经动手了。”
张瑞紧锁的眉头却没有丝毫松开。
“不保险,那小子邪门得很。”
安乐侯轻笑道:
“你急什么?”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本侯早就已经另外安排好了。”
“就算靖王殿下的人失手,就算他陆青有通天的本事能回到京城。”
“他也定然不可能,活着去见太后。”
张瑞的精神猛地一振。
“哦?”
“侯爷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厅内其余几人,也全都投来了好奇与期盼的目光。
安乐侯却只是神秘地摇了摇头,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届时,你们自会知晓。”
……
京城。
春风楼。
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此刻正值午时,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四方宾客的嘈杂声便矮了三分。
然而今日,人们议论的焦点,却不在那说书先生的段子上。
“听说了吗?那个司礼监的陆青,根本就没死!”
邻桌一个商人打扮的胖子,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他对面,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放下酒杯,眉头微蹙。
“怎么可能,不是有消息称此人被江湖武夫蓝无影杀了吗?尸体都没找回来。”
胖商人神秘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
“这你们就不懂了。”
“我可有内部消息,说那陆青不仅活得好好的,前些日子还去了广林县,查到了一件户部贪污的大案子!”
“如今,正带着罪证,往京城赶呢!”
“他要是回来了,估计户部都得脱一层皮!”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的食客都竖起了耳朵,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人也是奇了,先是将礼部整得一塌糊涂,如今户部又要因他乱起来了。”
“我明白了。”
“这恐怕是太后娘娘的一招金蝉脱壳,故意放出陆行走身死的消息,实则是派他去暗中查案!”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酒客幽幽开口。
“你这算什么?”
“据我所知,广林县那桩案子里,可还有淮阳靖王的影子。”
“什么?”
“就是那位号称当世贤王,当年与先帝争位的靖王?”
酒楼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许多。
那酒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是啊,这位贤王殿下,恐怕是不甘心当年的失败呢。”
“嘘!”
邻桌的人脸色大变,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不要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