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年迈的狱卒,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身上的囚服,被划开了无数道口子,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衣襟。
铛!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
火星在昏暗的通道中四溅开来。
其中一名老狱卒手中的佩刀,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巨力,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掉落在地。
黑衣人手中的长剑,没有丝毫停顿。
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老狱卒的咽喉。
老狱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解脱。
他闭上了眼睛,坦然赴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比那黑衣人的剑更快。
破妄出鞘。
一声压抑的刀吟,在狭长的通道内骤然响起。
铛!
黑衣人手中的长剑,被一股沛然巨力荡开,剑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嗡鸣。
陆青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两名狱卒身前。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两名幸存的狱卒。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之上。
黑衣人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
他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支援而来了?
不过,当他沉吟片刻后,发现仅有陆青一人出现,心中顿时放松下来。
没有一句废话。
黑衣人手腕一抖,长剑挽出一个剑花,再次朝着陆青攻来。
剑光森然,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陆青周身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尽数笼罩。
一出手,便是绝杀之招。
陆青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是一次短暂的交手,他便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凝气七重。
甚至更高。
这股真气的雄浑程度,足足高出他五个境界。
而且,对方的剑法,招招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是纯粹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剑法。
这是个顶尖的杀手。
陆青脚下,听风步法已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如同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
剑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他的脖颈,他的心脏划过。
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
冰冷的剑气,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仅仅数个呼吸之间,陆青便已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他被死死地压制住了。
对方的攻势,如同一阵狂风暴雨,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陆-青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平静。
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他不再试图去寻找对方剑招中的破绽。
因为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对方根本没有破绽。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闪躲。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手中的破妄刀为中心,骤然扩散。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就连墙壁上火把跳动的火焰,都似乎慢了下来。
破妄刀法。
凝势。
黑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陆青身上的变化。
他手中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更加迅猛。
他要赶在陆青完成蓄力之前,将他斩于剑下。
然而,迟了。
陆青动了。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致命的剑锋朝着自己的心脏刺来。
他踏前一步。
手中的破妄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
只攻不防。
一往无前。
这是一种,完全搏命的打法。
黑衣人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第二种情绪。
是惊愕。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对手。
以命换命?
他的剑,可以刺穿对方的心脏。
但对方的刀,也足以将他劈成两半。
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念头,在黑衣人的脑海中闪过。
退。
他不想死。
作为一个顶尖的杀手,他的命,比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要金贵得多。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决定了生死。
陆青的刀,势不可挡。
那道漆黑的刀芒,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它破开了黑衣人的护体真气,如同切开一张薄纸。
它斩断了黑衣人手中的精钢长剑。
黑衣人的眼中,倒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刀芒,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噗嗤。
一颗戴着黑色面罩的头颅,高高飞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通道。
那颗戴着黑色面罩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最后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埃与血污。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噗通。
陆青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破妄刀刀尖拄着地面,这才勉强没有让他整个人瘫软下去。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动着滚烫的刀片。
经脉内一片空虚,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方才那一刀,几乎在瞬间便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真气。
威力确实足够强大。
但代价,也同样可怕。
如今的陆青,几乎已经没有再战之力。
两名幸存的老狱卒,托着重伤的身躯,踉跄着走了过来。
他们看着陆青的背影,那浑浊的眼中,先是死里逃生的茫然,随即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方才的战斗,他们看得真切。
陆青与那黑衣杀手交手不过百招。
前面,陆青一直被死死压制,险象环生。
可最后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却直接将那等凝气高阶的恐怖杀手,斩于刀下。
“陆……陆大人,您没事吧?”
其中一名老狱卒颤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敬畏与关切。
陆青摇了摇头。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地牢的入口处,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紧接着。
一名身穿金色锦衣,腰佩金牌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银衣护卫,出现在了通道的尽头。
当看清地牢内的惨状时,三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尸体。
满地都是尸体。
监察司守卫的,黑衣杀手的。
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死亡的腐朽气息,狠狠地冲击着三人的鼻腔。
金使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牢房里宋濂与王之涣冰冷的尸体。
看到了那具被枭首的黑衣杀手的尸体。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单膝跪地,脸色苍白的陆青身上。
他脸色苍白,尽管已经在强壮镇定了,但声音依旧还有细微的颤抖。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