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幸存的老狱卒,嘴唇哆嗦着,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看向那名金衣中年人,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张……张金使。”
“方才,有一伙黑衣人,突然冲了进来。”
老狱卒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们人很多,至少有十几个。”
“个个都是高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我们……我们根本挡不住。”
金使张千的脸色,随着老狱卒的叙述,一分一分地阴沉下去。
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凝气高阶杀手。
这股力量,就算是在整个京城,也足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
他们竟然敢夜袭监察司的大牢。
“可知是何人派来的?”
张千的声音,冰冷得像是地牢里的石头。
老狱卒用力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茫然。
张千不再追问。
他扭头看向陆青。
“陆行走。”
“你为何会在此地?”
陆青拄着刀,缓缓站直了身体。
胸腔内翻涌的气血,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语气平静。
“我在查案。”
“那两个人,是我抓来的关键人证。”
“如今,都已经被灭口了。”
说完,陆青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我倒是想知道,堂堂监察司,为何守卫如此薄弱?”
“凝气高阶虽然厉害,但对于监察司来说,应该不至于是无法匹敌的强者吧?”
这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张千的脸上。
张千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本使先前发现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盘问之下,对方悍然出手。”
“于是,便追了出去。”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与懊悔。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是我全力追击,也未能将其拿下。”
陆青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调虎离山。”
张千咬了咬牙,脸色愈发难看。
到了现在,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中计了。
他是今夜镇守大牢的最高指挥。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
将他引走,然后真正的杀手,再对大牢发动致命一击。
死了这么多的同僚,监察司的大牢被人攻破。
这几乎是监察司成立以来头一次发生过的事情。
还是在自己的手下发生的。
这个责任,他根本担不起。
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除非……能将真正的凶手抓到!
他看向陆青,语气不自觉地客气了许多。
“陆行走,本使名张千。”
“你说你在查案,请问此案,是否与这次的袭击有关?”
陆青点了点头。
“那两人,是我抓来的关键人证。”
“如今,尽皆被灭口了。”
张千闻言,连忙急切地问道:
“可还有其他线索?”
“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本使定会全力配合你,捉拿凶手!”
全力配合?
陆青的目光在张千那张布满焦灼与急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一下就看懂了对方的心思。
将功补过。
监察司的大牢,在他张千的手里,被人如入无人之境般攻破。
守卫死伤惨重,连犯人都被当场灭口。
这桩罪责,足以压垮任何一个金使。
现在的张千,就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而自己,就是他眼前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不过,这对陆青来说,自然是好事。
监察司八大金使,每一位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强者。
至少也是真元境的修为。
有这么一位帮手在身旁,接下来的行动,无疑会方便许多,安全也能得到极大的保障。
想到这里,陆青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张金使了。”
得到陆青肯定的答复,张千明显松了一口气。
陆青的能力虽然他没有见识过,但也听说过。
能够得到督公和太后的赏识,说明此人定然不简单。
因此,张千才会打算将筹码压在陆青的手里。
只要自己能配合陆青拿下本次袭击的幕后黑手,不说完全就没了责任。
起码也比现在的情况要好许多。
他郑重地朝着陆青拱了拱手。
“陆行走放心。”
“从现在起,本使听凭调遣。”
说完,他立刻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
“来人,将此地封锁,清点伤亡。”
“传我命令,再调两名银使,另外,喊严金使过来帮忙,严守大牢,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张千的声音,在阴冷的通道内回荡。
他很清楚,若是自己离开后,这里再出半点岔子。
那他也不用想着将功补过了,直接拔剑自刎,或许还能给家人留个体面。
地牢内,很快便忙碌了起来。
狱卒们开始清理尸体,收拾残局。
陆青没有参与其中。
他独自一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经脉中的刺痛感,在皇极真气与至阳之力的双重修复下,正缓缓消退。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人证虽然都死了。
但所幸,自己也并非一无所获。
宋濂,王之涣,张柬之。
这三人,只是这条利益链上最末端的小鱼小虾。
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下。
而那本从张柬之府中搜出的账本,便是引出这些大鱼的最好鱼饵。
只是,目前唯一让陆青感到在意的,是夏云长。
这个看似温和儒雅,人畜无害的小王爷。
他究竟在这场科举舞弊案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陆青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刀柄。
想不通。
那就不用想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一片冰冷的决然。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直接去拿人便是!
小王爷又如何?
在这京城里,天子脚下,没有什么人的身份是绝对的护身符。
若是此人真的参与到了陷害自己的计划之中。
那么他定然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