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城浸泡其中。
长街寂寥,除了更夫偶尔敲响的梆子声,再无半点人语。
陆青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他脸上的怒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风从巷口灌入,带着几分寒意,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就在他即将拐过一个街角时,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阴影中,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一张脸却长得有些过长,颧骨高耸,正是先前在屋顶上与那佝偻身影对话的男人。
马脸男人双臂环胸,冷冷地注视着陆青,眼神里满是看死人般的漠然。
“陆青?”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干涩而刺耳。
陆青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你是谁?”
马脸男人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送你上路的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杀气如潮水般涌出。
“我大发慈悲,给你十息时间,留句遗言吧。”
陆青看着他,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他嘴角的弧度,还微微上扬了几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微妙。
“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马脸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瞬间皱起。
他预想过陆青可能会惊慌,可能会求饶,甚至可能会色厉内荏地反抗。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是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早就知道你们在盯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马脸男人的耳中。
“所以,这附近除了你,应该还有一个给你发号施令的人吧?”
马脸男人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陆青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猜猜,方才与我同行的那位监察司金使,去了哪里?”
“或者,你再猜猜。”
陆青的目光越过马脸男人的肩膀,望向他身后那片沉沉的黑暗,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你背后的那个人,能不能挡得住一名真元境高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马脸男人的脸色,骤然大变。
那份自以为是的从容与掌控,如同被巨锤砸碎的瓷器,瞬间崩裂。
一层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
这狗东西!
他怎么会知道?
陆青看着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心中已然明了。
这自然不是他猜的。
而是张千告诉他的。
身为真元境的顶尖强者,张千的感知何其敏锐。
早在他们踏入平阳王府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察觉到了暗中窥伺的目光。
甚至连对方有几个人,大致藏在哪个方位,都一清二楚。
若是直接杀过去,固然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难免会打草惊蛇。
对方身边定然也有武者守护,届时一个拼死阻拦,一个拼死逃窜,未必能百分百将那幕后主使抓住。
所以,陆青便将计就计,与张千演了这么一出戏。
以身为饵。
他负责在这里拖住这条负责咬钩的鱼。
而张千真正的目的,是去抓那条藏在更深处的大鱼。
只要陆青能坚持到张千抓人回来,今夜这场围猎,便算是大功告成。
只不过。
眼前这个马脸男人,是真元境。
这倒是有些棘手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对方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条长街。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就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陆青的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真元境。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等境界的强者。
马脸男人眼中的惊骇,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被一种更加浓烈的疯狂与杀意所取代。
他明白了。
自己被当成了鱼。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虚张声势。
那位监察司的金使,此刻恐怕真的已经摸到了大人的藏身之处。
如果现在掉头回去的话,未必能赶得上。
因此,最好的结果便是自己将眼前这个狗东西拿下。
届时,用来交换人质也不错。
只是到时候可能会有暴露的风险。
但他们无凭无据的,就算把事情捅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哼!”
“区区凝气境,也敢在我面前玩弄心计。”
马脸男人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尖厉。
“老子十息之内,必斩你狗头!”
他手掌一抖。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撕裂了夜的死寂。
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身之上,真元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
马脸男人的身影,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脚下的青石板路寸寸龟裂。
一股狂暴的劲风,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没有试探。
没有花哨的招式。
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绝杀。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点燃。
丹田之内,淡金色的皇极真气疯狂咆哮。
那股更加霸道,更加灼热的至阳之力,也从四肢百骸中奔涌而出。
战!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嘶吼。
他没有退。
也无法退。
手中的破妄刀,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鸣。
一股同样霸道,同样一往无前的刀势,以他为中心,骤然凝聚。
即便对方是真元境的强者又如何?
正好可以拿你来试一试我的刀,是否锋利!
一念至此,剑光,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