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着一袭绛红色的宫装,金线在衣料上绣出大朵大朵怒放的缠枝牡丹,华贵逼人。
那并非朝会时繁复的礼服,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一张芙蓉面上,柳眉斜飞入鬓,最慑人的便是那双丹凤眼,眼尾微挑,此刻正静静地望向屋内。
当她的目光落在床榻边,看清那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时,那双洞察世事的凤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屋子里那点旖旎又古怪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冻结。
挽月和陆青两人,都懵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挽月。
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床边弹开,身体因为动作过猛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张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涌上潮红。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她很清楚,太后娘娘对这个混蛋,是有着旁人没有的在意的。
自己方才那般亲昵的动作,虽然只是个意外,却被娘娘看了个正着。
娘娘会怎么看自己?
挽月不敢再想下去,双腿一软,慌忙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
“娘……娘娘,奴婢方才只是在给陆青喂……喂药,奴婢……”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太后平静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起来吧。”
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挽月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萧太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床上的陆青身上。
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看来陆行走恢复得很好嘛,竟还有这般闲情逸致?”
陆青摸了摸鼻子,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尴尬。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胸口的剧痛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人参见娘娘,娘娘万安。”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问了安,随即开口想要解释。
“娘娘,方才只是……”
“伤势如何了?”
萧太后淡淡地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陆青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想听解释。
“回娘娘,已无大碍。”
陆青顺着她的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太医说骨头都接上了,只是需要些时日静养,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萧太后微微颔首。
“本次行动,可有收获?”
陆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方才那点旖旎与尴尬荡然无存。
“有。”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萧太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紧绷的下颌线条也似乎柔和了些许。
“既然如此,你便安心养伤。”
她说完这句,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本宫的人,因公受伤,本宫自是要探望一番的。”
陆青立刻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
“娘娘体恤,是小人的福分。”
萧太后不再多言。
“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便来长乐宫,将事情的始末,向本宫详细禀报。”
“是。”
话音落下,萧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带着一阵清冷的香风,离开了此地。
屋门关合。
殿内却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清冷的龙涎香,以及那道雍容身影带来的无形压迫。
气氛,依旧冰冷得让人窒息。
直到那阵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挽月才终于解脱,猛地喘了一口气。
她豁然转身,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瞪着床上的陆青,里面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
“都怪你!”
“方才那一幕被娘娘看见了,你让我如何交代?”
陆青摊了摊手,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疼得咧了咧嘴,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派无辜。
“看见就看见了呗。”
“你怕什么?”
他懒洋洋地说道。
“咱俩又没什么,清清白白的,难道还怕人误会不成?”
“你……”
挽月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陆青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懂什么!”
“娘娘她……”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却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陆青笑眯眯的询问道:
“娘娘怎么了?”
挽月嘴唇翕动,脸色变幻不定。
她看着陆青那一脸狐疑的表情,心中天人交战。
私下里议论太后,还是议论这种事,这要是传出去,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更何况,还是对这个混蛋说。
万一他转头就去娘娘面前告自己一状,那她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挽月剧烈地喘息了好几下,强行将那股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把心头那股无名火给压了下去。
她死死地瞪了陆青一眼,那眼神里的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不管你了!”
说完,她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气冲冲走了出去。
砰!
房门被用力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陆青看着那道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他试探着撑起半边身子,胸口处立刻传来一阵骨骼错位的尖锐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这股剧痛,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缓缓下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脚下像是踩着刀尖。
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仅仅是站立,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
这也多亏了他体内的至阳之力。
那股熟悉的暖流,正如同涓涓细流,在他残破的经脉与骨骼间缓缓流淌,修复着创伤,带来了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
否则,他现在恐怕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那场生死之战。
那道毁天灭地的剑芒。
那种被真元境强者完全碾压的无力感。
陆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实力差距太大了。
若非有金刚经的铜皮境防御,加上听风身法带来的极致速度,恐怕自己连十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这一次,运气占了太多成分。
再来一次的话,陆青没有任何把握能从那种强者的手中活下来。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昏迷了三天,张千那边应该已经把那两个活口的嘴给撬开了。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件事,也该有个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