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司。
陆青一瘸一拐地出现。
自上次被人潜入之后,如今的监察司,守卫明显森严了数倍。
外围的街道上,时不时便能看见一队队身着制式长袍,手持绣春刀的铜使巡逻而过,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与戒备的气息。
当陆青拖着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出现在大牢门口时,负责守卫的两名铜使都看懵了。
眼前的男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身上,从脖颈到脚踝,几乎都被厚厚的纱布紧紧包裹着,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
纱布上,还渗着大片大片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走路的姿势极为怪异,右腿几乎不敢用力,每往前挪动一步,整张脸的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守卫愣了半晌,才试探着开口。
“陆……陆行走?”
“你……你这是什么情况?”
陆青抬起眼皮,虚弱地摆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声音沙哑。
“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四十五度的忧伤。
“前几日追踪一件案子,不巧,遇到了一名真元境的高手。”
“没办法,只能与他大战了三百回合。”
“最终,对方不敌,被我斩于刀下,但我也因此受了些伤。”
说着,陆青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落下。
门口的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写满了四个大字。
真的假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行走您……不是才凝气境吗?
凝气境斩杀真元境?
还大战三百回合?
你当我们俩是三岁小孩呢?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
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两人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毕竟对方是司礼监的红人,又是金使大人跟前的常客。
那名守卫清了清嗓子,恭敬地问道。
“不知陆行走来此,有何要事?”
陆青正要开口。
“哈哈哈,陆青!”
一道爽朗至极的大笑声,从大牢内传了出来。
紧接着,张千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你小子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几步走到陆青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重逢的喜悦,重重地拍在了陆青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
陆青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一晃,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张千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看着陆青那一副龇牙咧嘴,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收回手,脸上满是歉意。
“抱歉抱歉!”
“见到你太开心了,一时没忍住,忘了你还有伤。”
这话倒是真的。
这三天,他只要一想到陆青可能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一阵后怕。
现在,他总算体会到了当初陆青失踪后,阎烈那份焦灼的心情了。
陆青强撑着站稳身体,缓了好几口气,才感觉那股钻心的剧痛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摆了摆手,脸色又白了几分,嘴上却依旧逞强。
“没事。”
“我好得很。”
张千看着他这副随时都可能当场去世的模样,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就你这样,还好得很?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知道这家伙的脾气。
陆青深吸一口气,牵动胸口的伤势,让他又是一阵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
“那两个人,如何了?”
听到正事,张千脸上的笑容也立刻收敛,神色变得严肃。
“将他们带回来后,我便亲自镇守,没有出任何意外。”
“并且经过这几日的严刑拷打,总算是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了一些东西。”
闻言,陆青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哦?问出了什么?”
张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了陆青一番,那双虎目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担忧。
“你这副样子,还能走吗?”
陆青扯了扯嘴角,挥了挥那只没怎么受伤的左手。。
“没事,小问题。”
张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沉声道。
“进来说话。”
他转过身,领着陆青向大牢深处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阴暗潮湿的甬道。
张千忽然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一名狱卒沉声吩咐。
“你们都退下。”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狱卒躬身领命,很快,周围便只剩下陆青与张千二人。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张千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个夏云长,没有说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空旷的甬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两个人,都招了。”
“他们确实是奉了陈松的命令,前来截杀你。”
陆青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果然如此。
这么看来,夏云长提供的那些情报,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陈松。
翰林院副掌院。
张千看着陆青平静的脸,知道这个消息并不足以让他动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仅如此。”
“我还从他们的嘴里,撬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上次的科举舞弊案。”
“是陈松,与王党的人联手,在背后操纵了一切!”
话音落下。
陆青依旧没有说话。
陈松只是翰林院的副掌院。
那身为掌院的齐洪源呢?
在这场滔天的阴谋里,他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陆青的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飞速地串联,交织,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片刻之后。
他缓缓直起身子,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意志,彻底压制了下去。
他看着张千,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张金使。”
“明日,再随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