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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地狱

    石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激起阵层回音。

    张千站在黑暗中,呼吸平稳。

    山洞内部的空气潮湿且阴冷。

    一股陈腐的泥土味混杂着淡淡的金属气息钻入鼻腔。

    他指尖微动,一抹微弱的真气在指尖亮起。

    甬道并不算长,地面铺设着平整的青石。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面积大得惊人。

    无数沉重的木箱整齐地堆叠在石壁两侧。

    木箱上缠绕着手柄粗细的铁链,挂着沉甸甸的铜锁。

    张千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指尖真气如刀,瞬间切断了锁头。

    他伸手掀开箱盖。

    金灿灿的光芒在真气微光的照耀下,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

    整整一箱金子,整齐地码放着,每一根都烙印着官府的印记。

    他再次踢开旁边的几口箱子。

    白银。

    珍珠。

    玛瑙。

    甚至还有成捆的、尚未裁剪的贡品丝绸。

    这些财富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贪婪而冰冷的气息。

    张千粗略估算了一下。

    这里的金银财宝,价值至少在千万两以上。

    不久前大夏国库空虚,满朝文武为了筹措军费急得焦头烂额。

    而这位礼部尚书的私宅后山,竟然藏着一个比国库还要充盈的宝库。

    那些文官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口口声声瞧不起粗鄙武夫。

    结果私底下却是一群敲骨吸髓的畜生。

    张千的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他绕过财宝堆,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空气中的气味变了。

    金银的冷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恶臭。

    那是排泄物、汗水与腐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前方出现了一排粗壮的铁栅栏。

    栅栏后面,是一间间狭窄潮湿的牢房。

    张千的脚步猛地停住。

    牢房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名女子。

    她们浑身赤裸,身上没有任何遮盖物。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还有被烟头烫伤的焦黑痕迹。

    当张千靠近时,这些女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们蜷缩在污秽的草堆里,眼神空洞地盯着虚无的黑暗。

    那是心死之后的麻木。

    这种眼神,张千只在那些被屠戮殆尽的村庄幸存者眼中见过。

    周彦这个老匹夫,竟然在自家后山私设如此规模的淫窟。

    张千的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强忍着杀人的冲动,继续走向最后一排牢房。

    当他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那是一群孩子。

    全都是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

    他们赤条条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受惊的羊羔。

    看到有人靠近,孩子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他们拼命往墙角缩,指甲在坚硬的石壁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童真,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死灰。

    这些孩子本该在学堂读书,或者在田间嬉戏。

    如今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供那些权贵亵玩。

    张千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目猩红,体内的真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暴涌动。

    狂暴的气息撞击着四周的石壁,碎石纷纷落下。

    畜生。

    简直是畜生不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府的守卫对这后山讳莫如深。

    这里不是什么藏宝室,这是一座人间炼狱。

    那些高坐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的权贵,皮囊下藏着的竟是如此污秽的灵魂。

    张千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

    石柱应声而断,裂缝迅速蔓延开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周彦那老贼碎尸万段。

    但他必须冷静。

    陆青交代过,沈明礼才是最关键的人证。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他杀了周彦,也无法彻底铲除这股恶势力。

    他闭上双眼,死死压制住沸腾的杀意。

    冰冷的空气被他大口吸入肺部,试图平复胸中的怒火。

    这些孩子在颤抖中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依然没有消散。

    张千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让人心碎的画面。

    他必须找到沈明礼。

    必须拿到周彦操纵科举、贪赃枉法的铁证。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杂碎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脚步变得沉重而坚定,再次没入洞穴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张千穿过恶臭熏天的牢房走廊,在甬道最深处的一间铁牢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栅栏与别处不同,铁条上包裹着一层厚实的熟皮,显然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撞头自尽。

    张千指尖的真气火苗微微晃动,照亮了石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白袍,破烂的布片挂在身上,裸露出的脊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淤青与齿痕。

    乱发如杂草般披散在脸前,遮住了大半个身躯。

    张千伸出刀鞘,轻轻拨开了挡住那人面容的长发。

    他的手腕在看清对方相貌的那一刻猛地僵住。

    这张脸清秀得近乎妖异,眉眼轮廓透着一股让女子都自惭形秽的惊艳。

    即便此刻满面污垢,即便眼角还挂着干涸的血块,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隽气质依然在阴影中闪烁。

    沈明礼。

    张千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握住刀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

    他终于明白,为何周彦这个老畜生要把一个本该灭口的隐患留在身边整整三年。

    这根本不是在藏匿证人,而是在圈养一只供那些权贵亵玩的禁脔。

    甚至极有可能,这是周彦自己的癖好!

    沈明礼之所以会被周彦夺取功名,将其囚禁起来,或许就是为了将此人圈进起来,如同牲畜一样供自己玩乐!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赤条条的孩子,张千感觉到体内的真元正在不受控制地狂暴撞击着经脉。

    这些平日里满口圣贤道德的文官,皮囊下藏着的竟是比禽兽还要扭曲的灵魂。

    他们将同类视为猪狗,将才华横溢的状元当成玩物。

    张千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这冰冷的石室点燃。

    “沈明礼。”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音。

    石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他侧躺在冷硬的石头上,双眼睁得很大,却没有任何焦距。

    那是一双已经死掉的眼睛,空洞地盯着虚无的黑暗,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像是已经把自己从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里抽离了出去,只留下一副还会喘气的皮囊。

    “沈明礼!你听得到吗?”

    张千再次低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气的震荡。

    张千看着他这副烂泥般的模样,心底的悲悯瞬间转化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他猛地一脚踹在包皮的铁栅栏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山洞里嗡嗡作响。

    “你在这里装死给谁看?”

    “你以为你闭上眼,这三年的折磨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沈明礼,你当初寒窗苦读十年,难道就是为了在这暗无天日的洞里当一个任人蹂躏的畜生?”

    “你的状元之位被人窃取,你的尊严被人踩在泥潭里,那个让你生不如死的仇人现在正坐在高位上享尽荣华。”

    “而你,只会躺在这里等死吗?”

    沈明礼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根指节细长的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张千见状,立刻俯下身子,隔着栅栏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周彦还在外面。”

    “他现在正穿着他的尚书袍,在永定河边钓鱼,在茶楼里高谈阔论,受万人敬仰。”

    “他甚至还在物色下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准备把更多的人拉进这片地狱。”

    “你想让他继续逍遥法外,继续在这京城里只手遮天吗?”

    沈明礼那双灰暗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终于聚焦,落在了张千那张充满肃杀之气的脸上。

    那是极度压抑之后的死寂,但在最深处,却有一点点微弱的火星正在重新聚拢。

    “我是监察司金使张千,是来救你的。”

    “现在有人要动周彦,你是最关键的证人,也是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你若是想报仇,就给我站起来,亲手送那个老贼下地狱。”

    沈明礼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咯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的肺腑里挤出来。

    他猛地从石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剧烈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袍。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千,双手抠进石缝里,由于用力过度,指甲缝里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清晰可闻。

    “你说的是真的?”

    沙哑的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