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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文斗开始

    翌日。

    曲江池畔的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岸边就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京城的学子,外地赶来的书生,将这片广阔的水域围得水泄不通。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远处的画舫顶棚。

    “今日这场文斗,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

    一名穿着青布长衫的书生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顾老先生亲自下场,翰林院和国子监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胖子压低了声音。

    “那可未必,齐掌院和吴祭酒浸淫经义数十年,底蕴深厚,岂会轻易落败?”

    一个老秀才吹胡子瞪眼地反驳。

    “顾大儒的两个得意门生都被抓了,他老人家今日定然是带着雷霆之怒来的。”

    有人缩了缩脖子,四下张望了一番。

    “要怪就怪那个姓陆的,自己不敢应战,反倒动用监察司抓人,真是丢尽了京城文人的脸面。”

    一个年轻学子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周围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陆青的此番行为,显然对朝廷的名声没造成太多影响,反而是让他自己陷入了风波之中。

    可惜,陆青压根不在意这些。

    ……

    与此同时,翰林院。

    楼阁二层,视野开阔。

    齐洪源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指在一叠厚厚的卷宗上快速翻动。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国子监祭酒吴峰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茶盖在杯沿上轻轻刮擦。

    “齐兄,顾沧海来势汹汹,今日的经义辩论,我们需得守住立言的根基。”

    吴峰将茶盏放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脆响。

    “北境的学说偏向实务,我们在民生之理上,切不可被他牵着鼻子走。”

    齐洪源停下手中的动作,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夫昨夜将历代治水、屯田的卷宗理了一遍,他若想拿边塞的苦寒来压京城的繁华,老夫定然让他无功而返。”

    两人身侧,站着一男一女。

    赵宽的官服洗得发白,双手交叠在身前。

    柳月溪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垂着眼眸,盯着脚尖前的一块木纹。

    吴峰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发现柳月溪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嘴角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技不如人便认,日后更加努力便是,况且,不是有人帮你报仇了吗?”

    柳月溪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泛白的印记。

    几人都很清楚,吴峰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赵宽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屑道。

    “哼!”

    “不愧是阉党之人,做事只凭权势!”

    “他难道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抓人会对朝廷声誉造成多大影响吗?”

    赵宽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胸口剧烈起伏。

    “顾沧海本就在为自己造势,他这一抓,反倒坐实了我们京城文人怯战的恶名!”

    柳月溪没有说话,但她的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她认同赵宽的说法。

    前日听闻魏诚在酒楼外摆下擂台挑战陆青。

    她早早便去到了酒楼对面的茶馆。

    中秋雅集上,那句“为万世开太平”曾让她对那个司礼监行走产生过好奇。

    包括上次在国子监与陆青辩论过后,就一直想看看他全力出手时是什么样的。

    本以为能见识到陆青真正的才学与手段。

    结果。

    她只等来了一队杀气腾腾的监察司使者。

    她不明白。

    陆青明明有着不俗的文采,有着能写出绝世文章的底蕴。

    为何偏偏要选择这种最让人不齿的方式。

    哪怕是光明正大的登台辩论,哪怕最后输给了魏诚。

    最起码,也能保全一个读书人的风骨。

    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胆怯避战、滥用私刑的骂名。

    吴峰双手撑着太师椅的扶手,缓慢站直了身体。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齐洪源。

    “时间快到了,我等也该出发了,可莫要让那位北境文宗等得太过着急。”

    齐洪源将桌案上的卷宗推到一旁,双手拢入袖中。

    赵宽与柳月溪跟在两位大儒身后,顺着木质楼梯向下走去。

    楼外的街道上,几辆宽大的马车早已备好。

    静心堂。

    修炼了一晚的陆青走出屋子。

    双手握拳,用力伸展了一下双臂。

    骨骼间传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经过一整夜的修炼,他的境界彻底稳固了下来。

    九阳圣体的至阳真气在经脉中平稳运转。

    充盈的力量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指尖。

    好几日不见踪影的海公公躺在院子中央的摇椅上。

    他双目紧闭。

    陆青放轻脚步走上前。

    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海公公早。”

    海公公没有睁眼。

    陆青端起石桌上的冷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体内残存的一丝燥热。

    “晚辈有一事不明,想向公公请教。”

    “说。”

    “这大夏的皇陵里,除了陪葬的奇珍异宝,可还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海公公盘核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缓缓睁开双眼。

    “自然是历代先帝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青放下茶杯。

    瓷器底部与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将身子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搁在石桌边缘。

    “昨夜张千查到了一些东西。”

    “天佛寺的那群和尚,大半夜在京城四处摸排。”

    “最后他们在一处荒山上停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古怪的罗盘,指针死死定格的方向,正是皇陵。”

    陆青盯着海公公的脸。

    “小人怀疑他们想趁着今日曲江池文斗,京城防卫空虚之际,潜入皇陵。”

    皇陵被西域佛门盯上,这等事关大夏国运的大事,足以让朝野震动。

    海公公重新闭上了眼睛。

    “哦。”

    “知道了。”

    陆青微微一愣。

    他原本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抓挠了一下。

    就这反应?

    陆青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他看着摇椅上那个神色恬淡的老太监。

    “公公早就发现了?”

    海公公轻哼道:

    “哼。”

    “在这京城,可没有任何东西能逃得过咱家的眼睛。”

    陆青疑惑道:

    “那您为何不动手?”

    海公公摇了摇头。

    “几个小崽子而已,没有那个必要。”

    “天佛寺既然敢把手伸到京城来,绝不可能只派几个小字辈。”

    “他们在等。”

    “咱家也在等。”

    说着,海公公瞥了陆青一眼,道:

    “等后面的大鱼出来再说。”

    陆青点了点头。

    他原本将此事告知海公公,就是为了多拉一道保险。

    皇陵那种地方,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有这位大内第一高手兜底,他设下的瓮中捉鳖之计才能万无一失。

    现在看来,自己纯粹是多虑了。

    人家不仅早就知情,甚至连天佛寺背后的老家伙都算计进去了。

    这就是绝顶高手的底气。

    陆青站起身。

    他理了理衣摆上的褶皱。

    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公公早有安排,那晚辈就放心了。”

    “今日曲江池那边还有一场大戏,晚辈得去凑凑热闹。”

    海公公重新闭上眼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