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整个李家屯已经彻底被一股股浓郁的酒香味所笼罩。
李正之昨晚一宿没睡,除了中间接待了自家亲大哥之后,一直在灶坑边填柴看火,以及封存酿好的酒坛。
屯子里有些好信儿的,昨天虽然都听说李正之酿成了好酒,但对他酿酒的出酒量又有了新的怀疑。
跳的最欢的,还是那位从小就看二蒙子不爽的李建国。
李建国是通过仔细观察了解疯子叔家老房子近况才猜出的结论。
毕竟不论是酿酒的设备,还是土坑土窖的废弃程度,亦或者是粮食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就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真让二蒙子酿成了酒,可这出酒量也是个问题。
所以李建国昨晚临走前就提出来说,二蒙子这酒香是香,但就他一次都没酿过酒的水平,加上这些破烂酿酒器具,能五斤出一斤酒不错了。
五斤粮食出一斤酒,这种话放在人堆里属于是妥妥的侮辱人了。
就算是什麽都不会的门外汉,一步步学着酿酒,最少也得是四斤粮食出一斤酒。
有些人觉得四斤出一斤这样的结果是比较合理的。
就因为酿酒量的问题,众人一直讨论到天黑都没讨论出什麽结果。
甚至人群里还混进来一个非本屯子的人,也跟着积极讨论。
最终透过塑料布出现的口子,进行细致观察,语出惊人说出二蒙子能三斤粮食酿出一斤酒的说法。
更多的人不信,结果今早李家小院里面围着的人,竟然比昨天还多。
而屋子里的李正之,则将一百斤的六粮液全都封存在坛子里。
又因为爷爷家留下来的老坛子有限,李正之又从父亲和自己家准备好了六个十斤装的塑料酒帮个。(酒帮个:九十年代东北常用的塑料扁方桶,除了装酒之外,还会装豆油,酱油,陈醋等等……)
十斤的酒坛子一共四个。
因为这次酿的六粮液酒很好,不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远超李正之预期。
他决定其中用坛子装的四坛酒放在自家酒窖里养着。
这酒只要保存得当,越久越香。
剩下的六十斤酒,只要卖给那些个嗜酒如命的人,把外债的钱赚回来,还是很轻松的事情。
上辈子他不仅在群力村有名,镇子上也不乏志趣相投的酒友。
卖酒的销路,李正之有信心。
只是问题也不是没有。
这次酿酒李正之就发现,爷爷弄的这个酿酒的土坑土灶有很大问题。
一个是人力成本过大,李正之这两天几乎就没怎麽合眼,从蒸粮开始,心里头就绷着一根弦,没有正规的设备制作流程,酿酒就变得十分费心力。
还有目前爷爷留下来的设备,最多也只能用这一次。
再用还得重新修补,一些个地方,如木甑桶这种,就算这次修好了,下次还会出现巨大缝隙的问题。
有机会不如升级一些新设备。
甚至李正之在想,来年开春要不要去市里进一些酿酒的工业小设备用着。
这些都是后话,李正之如今最大的想法就是先美美的睡上一觉。
之前他还在担心六粮液的酒酿得不行,卖不出去赚不到钱,最后老婆孩子也别想着接回来。
现在有了这批好酒,外加口袋里的一千多块钱,他心里很踏实。
随即便困意上涌。
只是他刚刚躺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各位叔叔大爷,你们大早晨的不在家里炕头呆着,总往我这跑啥呀?」李正之打开门,黑灰脸配着鸡窝头,两个黑眼圈看向众人,神情说不出的疲惫。
「正之啊,我们想问问你那个酒多少钱一斤啊,我们都想买点尝尝。」一位屯子里同样爱喝酒的老人笑呵呵的询问。
一点也没有当初叫人家「酒蒙子」时的嚣张跋扈。
「八十。」
「八十?!你怎麽不去抢啊!」老人抚摸着胡须,闻言差点没激动得把嘴边的胡子扯下来。
李正之咧嘴一笑,「抢能有卖酒来的快?」
众人无语,这年轻人啥话都敢往外说。
「我估计呀,他肯定是酿出的酒量太少,所以想高价卖出去回个本。」李建国站在门口西侧,双手抱膀见缝插针,「二蒙子,听说你用了二百多斤粮食来酿酒咋样?能出三十斤的酒吗?还得是低度酒吧?」
李正之斜瞥了李建国一眼,一看到对方大脑门鋥亮就想起了对方身份。
这不是天天在屯子里「恨人有,笑人无」的建国叔麽。
上辈子建国叔日子过得可老惨了,几年以后就检查出来食道癌,吃东西得打流食,食管和胃也都切了大半。
结果刚好没几年,脑子里又长了个瘤,天天疼的厉害。
两个儿子也是一个比一个没能耐,而且全都怕老婆。
最后建国叔一个人死在了自家老旧的破房子里。
那年还是正月初六,刚好是建国叔的生日。
「酿了多少酒,就不劳建国叔费心了。」李正之投去一个可怜人的眼神,就准备关门谢客。
结果就在这时,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抓住了门沿。
对方戴着狗皮帽子,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外面套着一件蓝色中山装,胸前还别了一支钢笔,看上去像是个教书先生。
「小兄弟,我能进去坐坐吗?想跟您聊聊酿酒的事儿。」
李正之对此人没有任何印象,眼神也带着几分审视。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咱们镇白酒厂的,我姓鲁,鲁有根。」老人面对寒风,礼貌性的摘下帽子,露出光洁的脑袋。
仔细去看,对方头顶还有几根长发,随风左右狂舞。
「二蒙子,他是咱们镇白酒厂的副厂长,你抓紧好好接待一下,好的话那些你酿出来的酒,人家直接给你打包带走。」
一旁说话的是后面那趟的李家爷爷辈的人物,理论上,李正之和李正一都得叫对方一声十二爷。
十二爷长的浓眉大眼,头发哪怕是都白了,眉毛也依旧黝黑茂密。
李正之看了十二爷一眼,又看了看这个所谓白酒厂的副厂长,眼睛一转让出了位置道:「里面请,大哥,给我弄点茶叶过来!」
喊完,门一关,将一众闲杂人等全都再次拒之门外。
「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屋子里藏金子了呢!」李建国气不过,转身就走了。
李父盯着李建国离开的背影,张嘴无声地骂了对方两句,扭头看着还杵在原地的大儿子,「瞅啥瞅,把咱家最好的茶叶拿过去。」
「哦。」李正之点头。
「哎,等等!拿柜子里第二好的吧,就是你大爷从市里拿回来的那盒铁盒的龙井茶。」
「哦,行。」
李父刚拿出菸袋锅子,想跟众人扯一会儿闲篇,可还是不放心自家大傻儿子的实诚劲儿。
这龙井茶好歹在村子里也是稀罕物,可别拿太多。
还是去瞅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