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办公室里,此刻混乱又安静。
刚才还十分和谐的气氛,一下子整成了这样,再加上办公室里的人都或多或少挨了几拳,也都不敢劝架。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主任被那个傻大个打成了猪头。
「孙厂长认识老拐?」李正之忽然开口。
「不清楚你说的是谁。」孙树东扶了下眼镜矢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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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肯定认识常支书,毕竟你们年岁应该差不多。」李正之扭头,嘴角勾勒出笑意,「好像也不对,老常应该比你大几岁。」
孙树东从口袋里拿出烟,有些烦躁地呼出口气道:「我不认识什麽常支书。」
「外面的白酒应该弄得差不多了,你要跟我去看看吗。」
李正之双手撑着椅子起身,嘴角笑容不减道:「可以,一起。」
「大哥,差不多了。」路过门口的时,李正之拍拍大哥的肩膀。
胖胖主任此时的脸已经肿得如同冬季烀的猪头似的,再打下去,他也担心自家大哥会收不住手。
九十年代和后现代的生活规则又有些不同。
这个时候的社会体系还不够完善,大家相信人情是大过于法理的。
江湖气息比社会法度浓重。
不像后现代,丢个猫,丢个狗,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也能倒在地上哀嚎着拨打某某电话,叫来一群穿黑衣服带着大盖帽的。
八九十年代,你如果摆不平真的叫了治安局的人来,反而会被人看不起,代表着你本人没有解决问题的本事。
这也是社会从无序到有序一点点蜕变的必然过程。
孙树东和李正之出去又回来。
关于「少一滴酒赔一百块钱」的事儿,李正之看在鲁有根的面子上,并没有计较。
虽然这酒来回这麽一倒,酒精度数和酒气消耗了不少。
但这件事儿也怪李正之没想得太过周全,也是吃了「重生老子就是无敌」的亏。
没有上辈子的那种谨慎意识。
这一点李正之重点反思。
孙树东似乎为了在办公室同事中挽回一些尊严,特意拿出两百块钱,算是赔偿李正之他们的损失费。
或许也有想缓和关系的意思。
不过李正之知道,对方不是想和自己缓和关系,而是想和他的副厂长鲁有根缓和关系。
鲁大师如今在酒厂属于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
孙树东这种一看就不怎么喝酒的人,想要继续坐稳白酒厂厂长的位置,还得指望鲁老头。
但今天这事儿,鲁老头明显被人排挤在外。
如果不缓和一下,酒厂未来只能是岌岌可危。
果然,鲁有根在看到孙树东给自己递出两百块钱的损失费以后,脸色顿时好上了一些。
同时他也走出来一脸歉意地劝慰道:「小友,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上了岁数,老眼昏花,有些事情没传达到位,产生了这麽大的误会。」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这钱你务必拿着,如此我心里也少一些愧疚。」
李正之转头复杂地看了鲁老头一眼,最终平静下来回复道:「鲁厂长,别看我才十八岁,可我懂一些做人的基本道理。」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我们都要为自己所说,所做的一切言行负责。」
李正之伸手接过了鲁大师代为递交的两百块钱,而后看向孙树东,捏着票子的双指轻轻一松。
几张加起来一共二百块钱的票子,缓缓飘落在地上。
「酒厂对我们兄弟俩的态度,我记下了。」李正之说着左脚抬起,脚底踩在了票子上,「至于钱嘛,我不要,我嫌脏。」
「哥,走了。」
李正之最后对着酒厂办公室众人露出了不屑的微笑,戴好黑色的狗皮帽子,领着自家大哥离开了办公室。
「混蛋!无耻!他当众殴打公职人员!我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胖胖的姚主任看到李家兄弟俩离开,终于怒气彻底爆发,一手捧着肿胀起来的大脸,一手指着玻璃外面的两个人破口大骂。
孙树东倒是很冷静,上前安慰姚主任道:「这件事情,你受委屈了,先去附近镇卫生院看看,后面咱们再看怎麽处理。」
姚主任这次为了彻底绑上孙树东这颗大树,也算是拼了老命在表演。
如今终于收到了对方给予的「回应」,他心里也才算松口气,没哭没闹,乐呵呵的去了隔壁卫生院。
「鲁师傅,这事儿真不好意思,酒厂效益不好,我应该早把我心里的想法跟您知会一声的。」孙树东随后转身,表情平静中微带着歉意。
鲁有根没说话,死死盯着孙树东看了好半天。
他很想在这一刻扇对方两巴掌,很想撕烂对方一副虚伪且儒雅的嘴脸,很想指着脑门问问,你特麽到底把这个酒厂当成什麽了!
当初孙树东以他们小镇人的身份成为酒厂厂长,鲁有根曾还抱有很大幻想。
是希望对方能看在老家企业的情分上,好好把酒厂经营下去。
可这两年,他真的一次次失望。
尤其是这次,更离谱!
「值得吗?为了朋友一起,拿酒厂的未来开涮?」鲁有根再次说话质问时,声音已经沙哑。
孙树东罕见收敛平静面容,严肃认真地对鲁有根回应道:「鲁师傅,我从不会拿酒厂未来开玩笑的。」
「可你已经把酒厂的未来给毁了。」
孙树东眼中带着几分高傲回答道:「我不觉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能给酒厂带来什麽未来。」
「就凭他带来的六十瓶高度酒?」
「还是凭他拿着爷爷给的酒方子,就敢颐指气使,假借借酒厂的名头狐假虎威?」
孙树东伸出食指,点了一下眼镜框中间的部位,他长出一口气道:「鲁师傅,我可以向您保证,酒厂绝对不会死在我的手里,我也绝对不会让它滑落进万丈深渊。」
鲁有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麽。
可看到对方那股子读书人的恃才傲物,又觉得说什麽都是徒劳。
临要离开时,鲁有根还是没忍住提醒道:「小孙,你太不了解一个酿酒人的厉害了。」
「你始终是个局外人,所以你根本看不到,李正之那位年轻人身上,究竟绽放着多麽无与伦比的光芒……」
鲁有根说完这句话,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就走了。
他真的有一种,身处泥潭,想往岸上走,却无力回天的感觉。
太累,太累……
太沉,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