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着画图的时候,时间到了下班点儿。
张蕴清听着外面职工说话声越来越嘈杂,便把菜谱草稿收进柜子里锁起来。
「小张,下班了,有什麽工作下午再做。」葛延青在外面喊她。
「哎,好!」张蕴清应了一声:「马上就好,你们先去吃饭吧!我一会儿回家!」
结婚以后厨房由自己做主,张蕴清就很少在单位食堂吃饭。
就算吃,也是打包些肉菜回去和周北川一起。
葛延青也习惯了她中午回家,叫她只是怕她沉迷画图,忘了下班。
听她应声,便也不再多说,招呼着申敏和农玉美三个人去食堂。
听着他们走远,张蕴清起身打开木门,靠在门边眼神不错的盯着暗房。
「乔同志。」她叫住锁门的乔治文。
「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乔治文的动作一顿,阴郁的目光扫过来又重新收回去,似有若无的点点头。
张蕴清嘴角微微勾起,用搪瓷缸给他倒了杯水。
「乔同志,关于上次张巧巧造谣的原因,她都告诉我了。你没什麽想说的吗?」
「她是造谣惯犯,说什麽都无所谓。」
乔治文低着头,盯着搪瓷缸热水的雾气,一脸的满不在乎。
仿佛上次造谣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不是他一样。
张蕴清则深感赞同的点点头:「确实,她能造谣第一次,就能造谣第二次,我从来没信过她的话。」
说着,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锺,有些抱歉:「乔同志,能麻烦你等我一下吗?我想去趟厕所。」
「咱们是一个小组的,没必要因为误会僵着。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就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这时候,乔治文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挣扎。
却终究抵不过内心那丝隐秘的期盼,点点头应下来:「好。」
出了画稿室,张蕴清往张巧巧的工位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人。
却在胶印机后面,看见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她装作没看见,又提高了声音,对乔治文说:「乔同志,你一定要等我。」
说完,她径直往外走,一出车间大门,一个闪身就躲在了门后,悄悄探出个脑袋,朝着画稿室的方向看去。
张巧巧果然躲在胶印机后,见所有人都走光了。
她犹豫两秒,踱步来到画稿室门口。
画稿室的门是传统木门,旋转式的锁芯因为年久生锈,平时很少用。
张师傅为了方便,又在外面安了一把挂锁。
看见张巧巧,乔治文惊了一下,咬牙打招呼:「张同志……」
「张同志?」张巧巧瞪大了眯缝眼:「你的同志未免也太多了点。和我哭诉张蕴清始乱终弃的时候,你一口一个巧巧姐,如今怎麽翻脸不认帐了?嫌我被通报批评丢人吗?」
张巧巧的情绪激动。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好多天,奈何乔治文一直躲着她。
她根本没有机会问出口。
乔治文眼底闪过烦躁,这个蠢货还好意思说,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不嫌弃张蕴清结过婚,才想出那麽好的主意。
只要张蕴清离了婚,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娶她。
结果呢,张巧巧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闹的全厂都知道,张蕴清也起了戒备。
见他不说话,张巧巧眼底闪过狠劲儿,关门,落锁。
『咔嚓』一声,门从里面被锁上。
乔治文猛的起身:「你想干什麽?」
张巧巧咬着下嘴唇:「名声不仅对女人重要,对男人也很重要。」
她已经24岁了,本来就不好找婆家,名声又被乔治文拖累成了这个样子。
他想置身事外,想都别想!
制版车间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张蕴清看着那扇门在她眼前被关闭,挑了挑眉。
没想到张巧巧竟然真的这麽豁得出去。
不过也是,如今这种情况,除了抓紧乔治文,她想找个好人家确实比较难。
和下半辈子比起来,眼下的名声确实算不得什麽。
张蕴清屏住了呼吸,轻手轻脚地凑到了画稿室的门前,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乔治文的声音中,终于带了些慌乱:「张同志,你别乱来!有什麽事咱们好商量!」
张巧巧没有说话,门内传来了一阵衣裳摩擦的声音。
「张……唔!」乔治文的声音被什麽东西堵了回去。
接着,是搪瓷缸掉在地上的脆响。
张蕴清脑补了一番里面的场景,不禁感叹恶人自有恶人磨。
乔治文利用张巧巧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陷害的这一天。
张蕴清发挥了她的演技,装作刚回来,转了转门把手,疑惑道:「乔同志,你还在里面吗?怎麽把门给锁了?是不是不舒服?」
「唔!」乔治文想喊,却又被张巧巧一把捂住了嘴。
虽然男女力量天生有悬殊,但乔治文自参加工作以来,要不就是在暗房工作,要不就是在办公室工作。
张巧巧则一直奋斗在生产一线,可谓是铁娘子。
这些年锻炼出的体力差距,足以弥补性别上的不平等。
张蕴清听见了他那未出口的哼声,却依旧装作没听见。
声音担忧,喃喃自语道:「别是出什麽事了,我记得画稿室的钥匙在葛姐那儿,得先找她开门。」
一边说着,她一边放轻了动作,拿起门上的挂锁,将锁扣挂上。
这样能确保,即使乔治文挣脱了张巧巧的束缚,他也离不开画稿室。
给自己点了个赞,张蕴清转身往食堂走。
听着门外越走越远的声音,乔治文被按在墙上,目眦欲裂。
他知道,如果这个场景被别人看见,不管真相如何,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如果不想被当做流氓罪抓起来,只能娶了张巧巧。
张巧巧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听见张蕴清走远,她虽然还钳制着乔治文的胳膊,却松开了他的嘴。
空出的手,一把扯开他的衬衣扣子。
白色的扣子掉落在地上,乔治文彻底破防:「我不想娶你!你长得和猪一样!还好意思让我娶你?」
张巧巧扯了扯嘴角:「不娶也行,那你就去农场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