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露面时,张蕴清也在打量她的态度,见她虽然是副厂长夫人,却不像陈秀容那般眼高于顶,便放下了一半的心,嘴角的笑更加真心。
张蕴清越过刘素琴,凑到厨房口:「婶儿,给您带了点儿东西,素琴不收!您收着!」
说话间,她动作无比自然将东西放在了厨房的柜子上。
周北川也跟着叫了声:「婶子。」
在看清除了豆沙和半斤槽子糕,竟然还有腊肠后,刘春霞道:「你这孩子!拿什麽东西!腊肠也太贵重了!」
「您是长辈,吃我点儿东西算什麽!」
话里虽然有拉近关系的嫌疑,但让人听的就是无比舒坦。
刘春霞笑道:「行!你都这麽说了!我不收也不行,待会儿多吃点儿饭,别和婶子客气!」
她打量一眼周北川:「你们小两口真是般配,快去坐着歇歇,让素琴陪你们俩聊聊天,厨房油烟重。」
「好!」张蕴清利落的应声,这才转身回客厅,和周北川落座。
客厅不大,却收拾的乾净利索,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人捧了杯水过来:「哥哥,姐姐喝水!」
放下水后,自来熟的坐在对面凳子上,光明正大偷瞄他们。
面对弟妹,刘素琴自带了长姐威慑:「别一直盯着人看,没有礼貌。」
她一说,两个孩子果然收回了视线。
「我哥和大妹都不在家,家里还有个大弟弟,也懒得管他们,这俩小的没人镇着,皮的很,你们别介意。」
刘素琴解释道。
「小孩儿皮才是天性!」张蕴清满不在乎的摆手:「再说了,这俩孩子挺听话的,还知道给客人倒水喝。」
暴卓和暴菁悄悄挺起胸膛,得意的看了刘素琴一眼。
似乎在说,看吧,客人都说我们听话!
刘素琴不搭理他们的内心小剧场,轻声道:「向医生的判决出来了,去南疆漳河牧场劳改10年。」
「漳河牧场?可够远的。」
这个牧场张蕴清知道,主要靠养马为业,牧民们都是跟着草跑的。
发配过去的坏分子,也得承担最繁重的放牧工作,连个固定住所都没有,经常得在野外搭帐篷过夜。
南疆的夜短,却格外冷,连口热水都不一定能喝上。
但有一点好,跟着草跑,地点不定,不用每天被拖出去教育学习。
「可不是吗。」刘素琴道:「这还是向医生之前救过不少人,有人给他运作了一下,让他不至于一大把年纪了,还得挨批斗。」
说到这儿,周北川唏嘘的摇摇头:「本来是德高望重的大夫,结果因为儿子晚节不保,身心都受罪。」
这麽大年纪了,十年啊,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看暴卓和暴菁听的津津有味,刘素琴吓唬他们:「听见干坏事儿的下场了吧?你们也得引以为戒!」
「听见了,听见了!」暴卓和暴菁有点儿着急:「姐姐你们继续讲!挨批斗然后呢?」
「没有批斗!」刘素琴戳了戳弟弟的头:「听话能不能联系上下文!」
说完,也不理会这两个聒噪的,她道:「向尚峰判了劳改5年。公安局本来就有当初那事儿的档案,听说姓苏的姑娘,休克是被他差点儿掐死。」
而且,休克已经是她身上最轻的伤。其他的伤加起来,身上的骨头折了好几根。
加上没养好就去下乡,还留了后遗症。
刘素琴惋惜道:「公安局给她嫁人的公社拍电报调查了,她现在走路不利索。」
通俗讲,就是跛脚了。
一个好端端的闺女,被折腾成这样,也不怪苏报慈这个当爹的,咬着向家不肯放了。
这要是给张蕴清和周北川,一刀攮死他都有可能。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炖肉香气,暴卓和暴菁年纪小坐不住,被这股味儿勾的,蹲在厨房门口流哈喇子。
这时候,暴守仁也悠哉悠哉的进了门。
「暴厂长!」张蕴清打招呼。
「小张来了,在家不用这麽客气,叫我声暴叔就行。」暴守仁摸了摸小胡子。
反正在他眼里,今天上门的只是侄女朋友,和厂里的职务没有关系。
当然了,要是张蕴清回头在厂里也管他叫叔,他肯定是当没听见的。
他又看向周北川:「这是你爱人吧?」
张蕴清『嗯』了一声,和周北川从善如流,喊了一声:「暴叔。」
暴守仁点点头。
刘春霞手脚麻利,不多时四四方方的餐桌上,就摆了好几盘菜。
炖红烧肉丶清炒芥兰丶凉拌皮蛋丶青椒炒肉片丶还有淋了香油的葱拌豆腐。
最后,竟然连张蕴清带的腊肠都被端上了桌。
刘春霞招呼道:「来来来,都上桌!没什麽好菜!别客气!今天借花献佛,把小张拿的腊肠也炒了。」
「吃饭!吃饭!」两个孩子欢呼雀跃。
一次吃这麽多肉,他们家只有过年过节才有这种待遇。
希望多多来客人!
张蕴清感叹:「婶子你也太客气了,这麽多还叫没什麽好菜啊。」
看来提前说别铺张,也没什麽用。
「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婶子真得好好谢谢你!」
刘春霞拿出特意买的橘子汽水,先给张蕴清满上。
「您言重了,我就是提醒了一句,还是您和素琴心里头有章程。」
有句话怎麽说的,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有的人别管怎麽提醒,他就是不听劝。
「你们也别来回客气,都动筷子。」暴守仁笑着说。
「对对对,别客气。」刘春霞附和,给周北川也满上饮料:「来,小周你也多吃点儿。」
俩孩子早就等不及,得了允许,欢呼一声,一筷子就伸进了炒腊肠的盘子里。
吃得满嘴流油。
饭桌上,知道周北川在机械厂工作,如今已经是四级工。
暴守仁兴致勃勃,和他讨论起如今国家的机械发展前景。
刘素琴悄咪咪的问张蕴清:「你家周北川转正成四级工,怎麽没听你说?」
「就前几天出差回来转的,不是什麽大事儿,就没说。」
张蕴清也夹了片腊肠,前几天因着没买上蒜苗,她就没做。
这一吃发现,只炒腊肠味道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