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紧追不舍的目光，像块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肺里火烧火燎，双腿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她只能埋着头，在拥挤的人潮里左冲右突，希望能把身后那个麻烦的男人甩掉。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看到了云燕！
那一刹，苏瓷以为是自己痛出了幻觉。
云燕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手里拎着一个竹篮。
正站在一家叫“李记”的点心铺前，认真地从一堆桂花糕里挑拣着。
她比在幽州时瘦了，下巴更尖，但站姿依旧像一杆标枪。
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隔着人群都能感觉到。
苏瓷心中一动，快步上前，与她擦身而过。
“帮我挡住他。”
这个声音……
云燕倏然回头，只看到一个被宽大兜帽遮住大半身形的纤弱背影，正踉跄着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不远处，慕容景正一脸兴奋地追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哎，前面的姑娘，你别跑啊！本公子没有恶意！”
夫人！
来不及细想！
她将手中的篮子往旁边一放，身形一闪，拦在了慕容景的身前。
“慕容公子。”
慕容景正追得起劲，冷不防被人拦住，差点一头撞上去。
他定睛一看，见是云燕，顿时又惊又喜。
“云燕？你怎么在这儿？正好，快帮我拦住前面那个女……”
“你不能过去。”云燕打断了他，张开双臂，像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为什么？”慕容景急了，“我有要事！你快让开！”
他想绕过去，云燕便跟着移动，始终拦在他面前。
“云燕，你别胡闹！”慕容景又气又无奈，“那个人……那个人很像我一个故人，我必须去看看！”
云燕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见夫人的脸了？
不，绝不能让他追上去！
眼看慕容景已经没了耐心，准备直接动手推开她。
云燕的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办？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心一横，眼一闭。
云燕忽然踏前一步，踮起脚尖，伸出手臂，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然后，将自己那冰凉的、还带着一丝点心甜香的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唔！”
慕容景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云燕的脸，迅速烧了起来。
她只僵持了不到三息，便猛地将他推开。
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抓起地上的篮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人群，落荒而逃。
慕容景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香气。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席卷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旁若无人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像个中了头彩的二百五。
……
镇国公府，杨慕兰的院子里。
“你说什么？！”
“砰！”的一声，杨慕兰一巴掌拍在花梨木的桌子上。
“云燕那丫头，在大街上，主动亲了你？”
“千真万确！”慕容景激动得脸膛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娘，就是这样，她‘嗖’地一下就冲过来了，勾着我的脖子，就这么……亲上来了！亲完她还害羞，脸红得能滴出血，抓起篮子就跑了！”
杨慕兰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哎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丫头心里有你！这孩子，就是脸皮薄，不逼她一把，她就不肯露真心！好！真是太好了！”
“娘！”慕容景一把抓住杨慕兰的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恳切，“娘，你快去！你现在就去提亲！我要娶她！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好好好！我的好儿子，你放心！”杨慕兰乐得合不拢嘴，当即便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喊上丫鬟婆子，“去云燕那丫头的院子！今天我就要把这事给定下来！”
此刻的云燕，正心烦意乱地在屋子里踱步。
夫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安全甩掉慕容景？
还有……今天那个荒唐的举动，该怎么收场？
她一想到慕容景那张错愕的脸，和自己唇上残留的触感，脸颊就一阵阵发烫。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杨慕兰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一把拉住云燕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孩子！真是我的好孩子！你放心，你和景儿的事，娘都准了！我今天就做主，让他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夫人，您……您在说什么？”
“还跟娘装傻呢？”杨慕兰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景儿都跟我说了，你这丫头，喜欢就早说嘛，害得我儿为你瘦了那么多。”
云燕挣开杨慕兰的手，后退一步，想也不想地便脱口而出：“不！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想嫁给他！”
听到这话，杨慕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眼神也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云燕攥紧了手，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回夫人，我从未想过要嫁给慕容公子。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杨慕兰怒极反笑，“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儿子投怀送抱，现在你跟我说，这是个误会？”
杨慕兰的声音陡然拔高。
“云燕，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原以为你是个性子烈的，没想到，是烈过了头，不知天高地厚。”
“怎么，是嫌我镇国公府给不了你正妻之位，在这里拿乔作势吗？”
“我儿子家世、人品、相貌，哪点配不上你？你主动招惹了他，给了他天大的念想，现在又想把他像个破烂一样甩开？你当他是什么？你又当我镇国公府是什么地方？”
云燕被她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发白。
是她理亏。
她无法解释夫人的事。
“我……我没想好。”
“没想好？”杨慕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云燕。
“好，既然你没想好，那本夫人，今天就替你想个明明白白！”
她转过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走了进来。
“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给我绑了！”杨慕兰指着云燕，“我镇国公府，容不下这等连青楼妓女都不如的东西！”
“夫人！”云燕大惊，下意识地便要反抗。
“把她送到城南的紫霄楼去！”杨慕兰的声音狠戾如刀，“既然这么会勾引男人，就让她去那个地方，好好地勾引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