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烈慢条斯理地起身。
他随手从一旁的箱子里抓出一套华丽的狄人服饰，扔在了她身上。
“换上。”他命令道，“去见你的主子。”
青禾看着那套用料考究，绣着繁复花纹的皮裙，身体动也不动。
沙烈没了耐心，眉头一皱：“怎么，要我帮你穿？”
青禾猛地坐起，抓过衣服，背对着他，用颤抖的手，一件件地换上。
布料摩擦着皮肤，冰凉又屈辱。
穿戴整齐，她转过身，那张素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沙烈打量了她一眼，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
“走吧，少主夫人。该去让你的旧主子，认认你了。”
苏瓷的帐篷里。
她已经冷静下来。
腹中的坠痛感渐渐平复，她靠坐在床头，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上。
她不是第一次身陷囹圄。
越是危险，头脑越要清醒。
沙烈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设下如此一个弥天大局，活捉了萧执，又将她单独囚禁，绝不是为了简单的泄愤。
萧执是大宸的皇帝，她是皇后。
他们是沙烈手中最大的筹码。
他想要什么？
钱？权？
还是……整个北狄的王位？
正在她思索之际，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沙烈走了进来，他身侧，跟着一个穿着华丽狄人服饰的女子。
当苏瓷看清那女子的脸时，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是青禾。
青禾不敢看苏瓷的眼睛，她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看来，我们尊贵的皇后娘娘，精神不错。”
沙烈松开青禾的手，在帐篷里的椅子上坐下。
苏瓷的声音很平静：“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沙烈笑了起来，“我说了，这只是一场游戏。现在，游戏进入了下一环。”
他伸手指了指身边的青禾，对着苏瓷，一字一句地宣布：“从今日起，她，青禾，是我沙烈的女人，苍狼部未来的女主人。”
即便早已猜到几分，可当这句话从沙烈口中如此轻佻地说出时，苏瓷的心还是狠狠地沉了下去。
她看着像木偶一样站着的青禾，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的手。
心痛、愤怒、无力……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苏瓷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她看着沙烈，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只说了一句。
“好好待她。”
沙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南朝女人会是这种反应。
苏瓷没有给他揣测的机会，直接开口：“我要见萧执。”
沙烈挑了挑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见他？”
“就凭他现在还活着。”苏瓷迎着他的目光，
“他活着，对你才有价值。而一个活着，并且能与我沟通的筹码，价值会更大。”
沙烈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
“有意思。你们南朝女人，果然有意思。”
他站起身，“好，我让你见。”
……
赤蝎部的营地，一片愁云惨雾。
狼神谷的消息传了回来。
萧先生被俘，巴赫和他手下最精锐的二十名战士，全军覆没。
乌雅站在营地中央，看着底下垂头丧气的族人，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沙烈赢了。
赢得如此彻底。
下一步，他一定会整合整个苍狼部，然后，矛头便会指向她这个帮着外人对付他的“叛徒”。
赤蝎部危在旦夕。
“召集所有人。”乌雅的声音沙哑。
很快，几百名族人聚集在了篝火前。
乌雅走上高台，环视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我，乌雅，识人不明，决断失误，将赤蝎部带入了绝境。”
她解下腰间的弯刀，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们的首领。你们将我绑了，送去苍狼部交给沙烈。或许，能为部落换来一线生机。”
整个营地，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
一个断了一臂的老战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单膝跪下，声音洪亮。
“首领！草原上没有不败的雄鹰！只要您还在，赤蝎部的狼魂就在！”
“对！首领去哪，我们就去哪！”
“誓死追随首领！”
“誓死追随首领！”
数百名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呐喊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乌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族人，看着他们眼中那不曾动摇的忠诚和狂热，眼眶第一次泛起了红。
她缓缓收回弯刀，重新插回腰间。
“好。”她的声音，重新燃起了火焰，“传我命令，收拾所有东西，即刻拔营！向北，去黑风口！”
“沙烈以为他赢了，但只要我们还活着，这场仗，就没结束！”
……
沙烈的主帐。
苏瓷一踏进去，就看到了被绑在中央主梁上的那个身影。
萧执的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身上那件衣服早已被血污浸透。
他低着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萧执！”
苏瓷快步冲了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那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艰难地抬起了头。
当看到苏瓷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萧执那双黯淡的眸子，才重新亮起了一丝光。
“我没事。”他开口。
苏瓷看着他背后渗血的伤口，看着他被牛皮绳勒得发紫的手腕，眼泪再也忍不住。
“别哭。”
萧执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啧啧。”
沙烈抱着手臂，靠在一旁，欣赏着这幅感人的重逢画面，“皇帝陛下，真是情深似海啊。”
萧执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射向沙烈。
“草原上的事，我本无意插手。”
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放了她。你要什么条件，可以跟我谈。”
“跟你谈？”沙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他踱步到萧执面前，蹲下身，压低了声音：“不过，看在皇帝陛下的面子上，放了你的皇后，也不是不行。”
苏瓷和萧执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沙烈站起身，慢悠悠地开口：“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帮我彻底坐稳北狄王位的，强大的盟友。”
“我要与南朝，结百年之好。”
萧执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沙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如今，青禾已是我的妻子。”
“我要你这个大宸皇帝，亲自下旨，首肯这门婚事。以苍狼部少主夫人的名义，将她风风光光地，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