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朕,才是大唐真天子 > 第6章 洛阳县衙

第6章 洛阳县衙

    官道上,几个少年押着李宥,往洛阳城方向而去。

    日头渐高,暑气蒸腾。

    李宥被推搡着走在尘土飞扬的路上,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身上的襴衫在厮打中被扯破了几处。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可他一声不吭,强忍着疼痛,只低着头赶路,脑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去洛阳县见官,会是什麽下场?

    前世的他是唐史爱好者,唐代律法他也算比较精通。

    《唐律疏议》中载:「诸斗殴人者,笞四十;伤者,杖六十。」崔琰鼻血横流,已然构成唐律所定义的「伤」。

    按律,他得杖六十。

    但他年方十四,属唐律中的「年十五以下」未成年范畴(唐律以十五岁为成年界,十四岁属「未成丁」范畴),按律可稍作减刑,想来只要罚铜便能了事。

    可这只是律法层面的麻烦,

    真正的危机,却在律法之外。

    崔氏乃五姓七望之首,根深叶茂,势焰熏天。

    崔琰的阿耶虽非崔氏族长,却在河南道为官,与洛阳县令定然素有往来,交情不浅。

    而他李宥,不过是李义府养在外头的孽子,名不正言不顺。

    李义府断然不会为了他,去得罪自家夫人的亲族。那是他赖以稳固权势的根基。

    洛阳县令若偏袒崔氏,给他安个「当街行凶丶辱没士族」的罪名,打一顿板子都是轻的;

    万一藉机将他关进大牢,磋磨折辱。

    那他这一辈子的仕途,恐怕就彻底断送了。

    「走快些!磨蹭什麽!」身后一个少年又用力推了他一把。

    可那又如何,他毕竟是李义府的儿子?

    李宥嘴角微微勾起。

    他两世为人,读过的书比崔琰这些纨絝子弟多了不知多少。

    唐律他背得滚瓜烂熟,公堂上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就算县令偏袒,他也有办法把水搅浑。

    他有理,有人证,有律法傍身。

    崔琰以为吃定了他。

    可崔琰不知道,他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欺凌的怯懦庶子。

    锦儿这会子定然已经去找卢熙先生报信了。

    卢先生虽是一介布衣,却是范阳卢氏疏宗,在士林中颇有清名。

    他出面,未必能扭转乾坤,但至少能让县令不敢太过分。

    郑温留下的那个健仆,早就消失不见,想必也去找郑温报信了。

    有郑温作证,就不会任由崔琰这帮人颠倒黑白。

    到了公堂之上,只需据理力争,见招拆招便是。

    他倒要看看,崔琰那个草包,能玩出什麽花样来。

    ……

    洛阳城东南隅,便是洛阳县治所。

    县衙坐北朝南,门前立着一对石狮,昂首挺胸,威武森严,透着官府的肃杀之气。

    几个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在门廊之下,神色威严,目不斜视。

    一见几个少年押了人过来,其中一个衙役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县衙重地,不得喧哗!若有冤屈,可上前击鼓鸣冤,不得在此聚集!」

    崔琰的鼻子这时血还未止住。

    他用衣袖捂了一下,指了指李宥,对衙役高声道:「我乃清河崔氏嫡枝,家父乃当朝朝议郎丶河南道巡官崔明远!

    此子目无王法,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我大打出手,不仅将我殴伤,还口出狂言,辱我崔氏宗族!今日若不能将他绳之以法,我崔家定不罢休!」

    衙役一听「清河崔氏」四字,当即被吓住了三分。

    不敢怠慢,立刻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入,来到一处偏院。这是县衙的候审之处。

    偏院里种着几株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

    树荫下站着几个等候审案的百姓,见他们进来,都纷纷侧目,好奇地张望。

    「在此等候,不可喧哗。」

    衙役让他们在廊下站定,又叮嘱了一句,才转身进去通报。

    李宥倚着廊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偏院乃是候审之地,不时有吏员捧着文牒案卷,步履匆匆地从院中走过。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击鼓声,混着衙役的喝止声,衬得县衙愈发肃穆。

    他心中清楚,唐代县衙处理案件,寻常讼案多由通判官审理;

    若有重大冤情,亦可击鼓鸣冤。一旦击鼓,按制便需县令亲审。

    可若是无事击鼓丶惊扰县令,击鼓之人需先吃一顿杀威棒,以儆效尤。

    他正思忖间,忽见一个身着青袍的官员从月洞门后转出,身后跟着两个手持文簿的书吏。

    那官员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想来便是此处的通判官了。

    崔琰一看到来人,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迎了上去,低身行礼说道:

    「张世叔!小侄崔琰,家父崔明远,与世叔乃是故交。

    前些日子家父还提起世叔,说您在洛阳县为官清正,深得民心。」

    那通判官闻言微微一怔,仔细打量了崔琰几眼,脸上旋即露出几分笑意:「原来是崔家十二郎!

    令尊近日身体可好,去岁在河南府衙会上我还见过你。你这脸是……怎生弄成这般模样?」

    崔琰恨恨地一指廊下的李宥,压低声音道:「世叔容禀,便是那个孽障!

    他不过是个外室子,生母柳氏乃卑贱之人,竟敢当街殴打小侄,还口出狂言辱我崔氏宗族。

    小侄咽不下这口气,还请世叔做主!」

    通判官顺着崔琰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李宥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微皱:「他是何人?」

    「正是李义府养在外头的那个孽子!」

    崔琰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世叔有所不知,此子仗着李义府的势,在卢熙的学馆里便目中无人,多次与小侄作对。今日更是变本加厉,当众行凶。」

    官员走到李宥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脸上的红印和破损的襴衫上稍作停留,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就是李宥?」

    李宥敛衽拱手,恭敬道:「正是学生。」

    那官员淡淡道:「崔琰告你殴伤于他,你二人皆出身士族,此事需得县令亲审。

    只是县令今日有贵客到访,无暇审理此案,你且先押在羁候所,待明日再行问讯。」

    李宥心中一沉。

    这货想偏袒崔琰,一个少年人的殴斗小案,要啥县令亲审,还要押入羁候所。

    羁候所。

    那是过夜的地方麽。

    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崔琰若暗中使些手段,后果不堪设想。

    李宥心中焦急,可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官员,说道。

    「这位官人,学生斗胆问一句,羁候所中,可容人探视?」

    那官员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

    李宥继续道:「学生初来乍到,身边总要有个人照应。

    若有亲友探视,也好让学生不至于在羁候所中,出什麽意外。」

    他说「意外」二字时,语气平静,目光却直直地看着那官员。

    那官员脸色微微僵了僵。

    崔琰在一旁冷笑道:「进了羁候所,还想有人探视?你以为你是谁?」

    李宥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那官员,等着他开口。

    那官员沉默片刻,终于道:「按规矩,羁候所不许探视。」

    李宥正欲继续辩解,忽听前衙方向传来一阵喧哗,隐约有人高声呼喊,声音急切。

    张通判眉头一蹙,对身边的属吏吩咐道:「去看看,前衙何事喧哗,也不怕惊扰了县尊和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