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苏深并没有急着行动,只是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靠近后,才返身,踏入办公室中。
他并不担心头顶有眼睛。
早在入职的第一周,他就借着送文件的机会摸清了整个公司的监控盲区。
除了外面那片像养鸡场一样密集的销售大厅,像陈文昊这种高管的独立办公室丶以及专门接待大客户的VIP洽谈室里,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干金融这行的,尤其是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公司,谁屁股底下都不乾净。
那些私下承诺的保本协议丶那些违规操作的回扣丶那些见不得光的内幕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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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再信任的心腹,哪怕监控掌握在自己手里,也没人愿意在谈这些事的时候,头顶悬着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没有监控,这里就是苏深的狩猎场。
这间办公室很大,足有四十平米,装修风格低调奢华,红木办公桌沉稳大气,真皮沙发泛着哑光,连地毯都是厚实的羊毛材质,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苏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医用手套,熟练地戴上。
他先走向了那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大部头的金融学专着,《货币战争》丶《穷查理宝典》……还有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籍,甚至夹杂着几本关于周易风水的研究。
但苏深没有去翻这些书,这点时间,翻也来不及。
他在找有没有夹层,或者经常被翻动的痕迹。
很快,他指尖轻轻划过那一排排整齐的书籍……没有灰尘,甚至连折角都很少。
「全是样子货。」
苏深摇了摇头。
这些书大多是用来装点门面丶展示「儒商」人设的道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藏在这里。
他转身来到待客区。
那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树根茶桌,上面凌乱地堆着几个没洗的茶杯,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旁边还有几包拆开的高档茶叶,和洒落茶渣。
看来陈文昊不久前刚送走一批重要的客人,接着就去开大会了,还没来得及叫保洁。
苏深的目光微动,迅速走过去。
他并没有直接翻找,而是顺手拿起旁边的抹布和垃圾袋,一边假装收拾,一边用极快的手法检查着那些菸蒂和茶渣。
菸蒂是「九五至尊」,那是陈文昊平时不抽的牌子,看来客人的身份不低。
他迅速将那些垃圾扫进垃圾袋,又用抹布将茶桌擦得鋥亮,顺便将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两分钟。
这不仅是为了搜集线索,更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有人进来,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处理完茶桌,苏深才走向那个最为核心的区域,办公桌。
他绕到宽大的老板椅后面,扫视着桌面。
几份文件整齐地叠放着,苏深小心地翻开看了看,都是一些常规的项目计划书和会议记录,甚至还有一份关于公司团建的方案,全是可以公开的东西。
这时,外边传来了一些人声,他立即收敛了动作,静静等待几秒后,确认人声走远,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抽屉。
抽屉是锁着的。
苏深蹲下身,拿出一个细小的金属探针,轻轻探入锁孔试了试。
不行……是那种复杂的叶片锁,强行开启需要时间,而且极易留下痕迹,那是下策。
他站起身,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上。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所有秘密,往往都藏在硬碟里。
苏深轻轻晃动滑鼠。
屏幕亮起,不出所料,需要密码。
他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眉头微皱。
像陈文昊这种谨慎到骨子里的人,密码肯定不会是生日或者工号,暴力破解显然不现实。
就在他思考有没有其他突破口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杂乱,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不止一个人。
「……那个客户宣讲会,我觉得风控那边卡得太死了,咱们还得想办法……」
那是陈文昊的声音!
苏深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门把手就被拧动了。
咔哒。
门被推开。
陈文昊身后跟着销售二组主管老王,两人正侧着头说话,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办公室中央的苏深。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深手里还抱着那一叠客户资料,整个人僵在原地,看起来手足无措,像是一只闯进主人领地被吓傻了的老鼠。
陈文昊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来找我吗?」
他大步走进来,声音低沉得可怕:「谁让你擅自进我办公室的?懂不懂规矩!」
跟在后面的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幸灾乐祸地抱着手臂看戏。
「不……不是不是……陈老师您听我说!」
苏深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是……是之前师父留下的一些客户资料,他当时说这些是重点客户,一定要给陈老师您过目……我丶我来的时候看您不在,门一敲就自己开了,我以为您在里面……」
「我不在里面,你就能随便进?」
陈文昊咄咄逼人:「出去!」
「我……我是看这里有点乱……」
苏深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茶桌:「我想着帮您收拾一下……」
陈文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张原本堆满了茶渣丶菸灰缸和一次性纸杯的茶桌,此刻已经被擦得乾乾净净,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地上的菸灰都被清理一空。
而在苏深的脚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面装着刚刚清理出来的垃圾。
陈文昊的目光在茶桌和垃圾袋之间停留了两秒,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
苏深佯装着惊慌,眼神也在打量对方。
很明显,陈文昊仍然不喜欢「投机取巧」的自己,但自己表现出的卑微讨好姿态,明显能够让陈文昊这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感受到一点……
爽。
「行了。」
陈文昊语气依然冷淡疏离,但比刚才缓和了不少:「我说过,年轻人多花点心思在业务上,不要搞这些端茶倒水的歪门邪道,客户资料留下,你可以走了。」
「是!是!谢谢陈老师!」
苏深如蒙大赦,连忙把那叠资料恭恭敬敬地放在桌角,抓起脚边的垃圾袋就要往外跑。
刚跑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这才一溜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老王嗤笑一声:「这小子,天天就想这些旁门左道,业务做不清楚,倒是挺会来事儿。」
「这种人我见多了。」
陈文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随手翻了翻那叠资料,淡淡道:「急功近利,难成大器……没事,咱们继续说咱们的。」
老王点了点头,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那小小的插曲隔绝在外。
……
苏深提着垃圾袋,一路小跑到楼梯间的垃圾桶旁,把那袋装着医用手套的垃圾扔了进去。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他提前两分钟做了准备,那个擦桌子的动作,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
那只老狐狸虽然多疑,但骨子里的傲慢让他看不起这种「底层杂役」,根本没往深处想。
平缓呼吸后,苏深慢慢走回了自己工位。
坐下后,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一副深受打击丶挫败不已的样子。
周围有几个同事投来嘲弄的目光,窃窃私语着他又去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苏深对这些视若无睹。
在手臂的遮挡下,他低下头,悄悄拿出了手机。
相册里,躺着一张刚刚偷拍的照片。
那是陈文昊电脑的锁屏壁纸。
虽然没能解开密码看到里面的文件,但这张壁纸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照片背景是一座巍峨雪山的山顶,阳光刺眼。
陈文昊穿着专业的登山冲锋衣,手里挥舞着一面印着「挑战自我」的小旗子,笑容平和,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几岁。
而在他身边,并肩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大概二十出头,眉眼间与陈文昊有着五六分相似,同样穿着一身昂贵的登山装备,虽然也在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清澈愚蠢和傲气。
很显然,那是他的儿子。
一个能把这种照片设为壁纸的人,说明这个儿子在他心里分量极重。
苏深看着屏幕上那两张笑脸,手指轻轻划过那个年轻人的脸庞。
「注重家庭吗……」
他微微一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这只小狐狸,就是你的软肋了。」
只要抓住了软肋,哪怕是再坚固的堡垒,也会有崩塌的一天。
苏深收起手机,重新抬起头,拿起一旁电话听筒,准备继续电销,他的那双眼睛,也再次恢复了木讷与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