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苏深下了班,来到了城中村,但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了一点路,穿过几条满是烧烤摊和地摊的小巷,来到了一家名叫「新视觉」的小发廊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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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廊门脸不大,门口的三色转灯在雨夜里滋滋作响,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有两个客人正在剪头,满地都是碎发。
「欢迎光临!」
门口的小弟吆喝了一声。
坐在收银台后的女人抬起头。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五官生得极好,精致得像个明星,但偏偏化着有些过时的烟熏妆,头发染成了夸张的酒红色,穿着一件带亮片的紧身T恤,看起来既艳俗又土气。
她上下打量了苏深一眼,嘴里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说:「洗剪吹25,单剪15。」
「洗个头,简单打理一下。」苏深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
「行,那走吧,我给你洗。」
女人站起身,那一身俗气的打扮并没有掩盖住她身段的婀娜。
旁边正在扫地的小弟嘿嘿一笑:「勤勤姐,怎麽看见帅哥就喜欢自己上手啊?刚才那个秃顶大哥你咋不给洗?」
「滚一边去!」
女人白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条毛巾,领着苏深往里面的洗头区走去。
洗头区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射灯。
女人把苏深的湿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等他在躺椅上躺好后,熟练地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坐到他脑后,双手轻轻托起他的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头皮,带着廉价洗发水的香味。
「水温可以吗?」这时,女人的声音里,那种市井泼辣的味道淡去不少。
「可以。」苏深闭着眼睛,轻声回答。
周围没人,只有水流声。
女人的手指穿过苏深的发丝,轻柔地揉搓着,声音压得极低:「陈文昊儿子的资料,我帮你查到了。」
苏深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嗯」了一声。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客套。
这个女人名叫杨勤勤,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
当年「金蝉案」爆发时,她才十岁。
她母亲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发财梦,不仅投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拉着一大家子亲戚跳了火坑,暴雷后,母亲无法面对亲戚们的指责和巨额债务,在一个雨夜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
而她的父亲受不了这个打击,大病一场后精神失常,至今还在精神病院里对着墙壁自言自语。
如今,他们是同命相怜者,也是这条复仇路上的同道者。
杨勤勤一边冲洗着泡沫,一边低声说道:「陈有瞻,今年29岁,在城东开了一家二手车行。说是经营车行,其实就是个俱乐部,平时主要是跟一群富二代狐朋狗友倒腾改装车,玩得挺花。」
「这人表面上看着挺和气,见谁都笑眯眯的,但骨子里很傲,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听上去,和他那个伪君子父亲倒是挺像。」苏深淡淡地说。
「那是。」
杨勤勤挤了一点护发素:「不过好在,这个陈有瞻不像他爹那麽难搞,他的弱点很明显……甚至可以说是典型,两大弱点,一是好色,二是好赌。」
苏深忍不住笑了笑:「好刻板的弱点啊,像是从三流小说里走出来的反派。」
「刻板归刻板,但管用啊。」
杨勤勤撇了撇嘴:「这小子几天就要换一个小网红女朋友,天天开着豪车去各种夜店酒吧泡妞,要是想下手,这是个切入点。」
「美人计?」苏深轻声道:「我们可没有合适的人选。」
「你啥意思?」
杨勤勤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有点危险:「我不配呗?」
苏深识趣地闭嘴,转移话题:「帮我按按头吧,有点疼。」
「哼。」
杨勤勤哼了一声,手指却还是按上了他的太阳穴,只是这一次力道有点重,按得苏深轻哼了一声。
「行吧,美人计暂缓。」
杨勤勤一边按一边说:「那就走花门坑他一把。」
如果说之前陈文昊出身的金门是江湖明八门里的,那这花门就是暗八门里的。
此门以赌为局,巧设迷障,专诱贪心客入瓮。
「他一般去的是什麽局?」苏深问。
「这个不太清楚,具体的还在查。」
杨勤勤有些无奈:「他一般都是跟那帮富二代混,圈子比较封闭,估计不是什麽随便能进的低端局。」
「没关系,这个交给我。」苏深并不意外:「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麽?」
「我需要点客户。」
苏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疲惫:「再没业绩,我要被公司开除了……陈文昊那边油盐不进,我想接近他,得先能在公司留下来。」
「噗嗤。」
杨勤勤忍不住笑出了声:「凭你的本事,搞点客户还不是手到擒来?行了,洗完了,起来我给你吹吹头发。」
两人来到外面的镜子前坐下。
杨勤勤拿着吹风机,细心地帮他吹着头发,暖风呼呼地吹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姐弟。
吹乾了头发,苏深还没开口,杨勤勤就大声说道:「小兄弟,看你人挺实在的,回头姐给你介绍两个想要理财的姐妹认识,她们手里有点闲钱,正愁没地儿放呢,一定适合你。」
这话她说得大方且响亮,发廊里的几个小弟和客人都下意识朝这边瞅了一眼,随即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只当是店长看上了这个小白脸,在给他拉业务献殷勤。
苏深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配合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丶又有些腼腆的表情:「真的?那……那太好了,谢谢店长!」
……
次日一早,天空放晴。
苏深没有去公司,而是打了外出卡,直接出来「跑客户」。
他骑着一辆扫来的共享单车,一路骑到了位于城东的「金港汽车文化广场」。
这里豪车云集,巨大的落地窗里展示着各种限量版超跑,苏深把单车停在路边的停车线里,步行来到一家装修极为前卫的车行门前。
抬头看去,巨大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极速超跑。
苏深整理了一下衣领,笑了笑。
这就是陈有瞻的车行,而杨勤勤昨晚说的那个「姐妹」,就在里面。
勤勤姐一向如此,自己需要什麽,她向来都能猜到,并且总是能把饭喂到嘴边。
苏深推门走进去。
里面很大,与其说是车行,不如说是个改装俱乐部,几个穿着工装的技师正在对着一辆法拉利忙活,旁边还有几个销售模样的年轻人在聊天。
见有人进来,一个年轻销售迎了上来,虽然看苏深穿着廉价西装有点不屑,但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先生,买车还是改车?」
苏深表现出一副从未进过这种高档场所的局促感,双手抓着公文包,小声说道:「那个……我找茜姐,有个朋友介绍我来的。」
「茜姐?」销售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就在这时,里面的休息区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找我的找我的!」
紧接着,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传来,一个化着浓妆丶穿着吊带热裤的小美女跑了出来。
她看到苏深,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玲玲姐介绍的那个理财经理吧?叫苏什麽来着?」
「苏深。」
苏深连忙点头,腰弯了弯:「我是鼎盛宏图的苏深,是玲玲姐让我来的。」
玲玲姐……一听就是杨勤勤那家伙随口编的马甲。
「行,那叫小苏是吧,我叫郑茜,跟我进来吧。」
名叫郑茜的小美女挥了挥手,转身往里走:「来给我们讲讲你们那个什麽产品,我手里这钱放着也是放着。」
苏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进了里面的VIP休息室。
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宽敞,摆着巨大的真皮沙发和撞球桌,四五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抽菸聊天。
郑茜一进去,就直接扑进了其中一个戴着大金炼子的胖子怀里,娇嗔道:「亲爱的,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理财经理,玲玲姐介绍的。」
那个胖子显然不是苏深的目标。
苏深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角落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低头专心地刷着手机。
他红色的头发有些张扬,侧脸轮廓虽然比照片上成熟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那种养尊处优的傲气。
陈有瞻。
苏深局促地站在门口,跟众人打了招呼,然后在那个胖子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
「各位老板好,我是鼎盛宏图的理财顾问苏深……」
他从包里掏出几份制作精美的产品说明书,双手递了过去:「这就是我们公司目前主推的一款稳健型产品,年化收益率很可观,而且风控……」
郑茜正要伸手去接,那个搂着她的胖子却一把抢了过去。
胖子随意翻了两下,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把说明书往空中一扬,冲着角落里的红发青年喊道:
「哟!瞻哥!你看这个,这不就是你爸公司的吗?」
胖子指着说明书封面上那个醒目的Logo,哈哈大笑:「鼎盛宏图啊!这小子是不是你爸手下的马仔啊?」
听到这话,原本一直低头刷手机的陈有瞻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有些惺忪的眼睛带着几分审视,朝着苏深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