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有瞻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苏深的身体适时地颤抖了一下。
「瞻哥……你可别开玩笑啊。」
苏深向后缩了缩,脸上满是被冤枉的惊恐和委屈:「这怎麽可能?我是什麽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要真是那种高手,至于混成这副惨样吗?」
「噢?是吗?」
陈有瞻并没有因为他的示弱而放松警惕,反而把脸凑得更近了,声音森寒:「那她为什麽要这样说你?一个女人,这时候都要被打死了,还要编瞎话咬你一口?这不合常理吧?」
苏深咬着牙,猛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郑茜,怒吼道:
「你……你说清楚!当初那个姓孙的,到底是怎麽讲的!把原话讲出来!」
郑茜看着苏深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吓得哆哆嗦嗦,只是哭,不敢开口。
「说话!」陈有瞻一脚踢在她腿上:「不说现在就废了你!」
「我说……我说……」
郑茜疼得抽气,断断续续地回忆道:「那天……那天最后一把结束后,孙少气疯了,把我叫到包厢……我进去的时候,发现他在看监控……」
她把那天在包厢里,孙少如何收到贺卡丶如何调取监控丶如何发现苏深利用走位遮挡镜头丶以及最后断定苏深是顶级千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包厢里的空气有些凝重。
有理有据,细节详实,怎麽听都不像是编的。
苏深听完,却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立刻追问道:
「好,既然孙少看了监控,那你看了吗?」
「我……我也看了一点……」郑茜小声说。
「那你看到我换牌了吗?!」苏深逼近一步,大声质问:「监控里拍到我手里藏牌了吗?拍到我把牌换走了吗?!」
郑茜被问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没丶没有……包厢里没有监控,大厅里丶大厅里那个女人打牌时,关键画面都被你挡住了……但是!但是第一局我确实偷看到了你的牌,明明是杂牌,可你开牌后,牌又不一样了啊!那是变不了的!」
「放屁!」
苏深唾了一口,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谁他妈知道是不是你当时眼花看错了?或者是你为了骗人脱罪,故意那麽跟孙少说的?」
「结果最后孙少输了,你怕他活剥了你,所以你才要顺着他的话,编个什麽绝世高手丶顶级老千出来骗他!以此来掩盖你情报失误的责任!对不对!」
这番话逻辑极其通顺。一个怕死的女人,为了推卸责任而撒谎,太合理了。
郑茜急得尖叫起来:「怎麽可能!我就算当时要骗姓孙的,在这我也不敢再骗瞻少啊!我就是看到你换牌了!孙少也是这麽说的!」
「孙少这麽说是为了给自己找台阶下!他输不起!」
苏深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陈有瞻,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鐧:「瞻哥,我甚至怀疑……这女人根本就是被姓孙的派来离间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饶有兴致看他们对峙的陈有瞻,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他拦住了正要说话的郑茜,眯起眼睛看着苏深:「等等?你刚刚那话是什麽意思?」
苏深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瞻哥,你们……是在哪找到她的?」
陈有瞻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就插嘴道:「这娘们挺能躲,前几天躲在她一个姐妹家里。但今天不知道发什麽疯,突然又跑回夜爵酒吧去了,在那鬼鬼祟祟的,结果正好被我们去那边喝酒的兄弟看到了,直接拖上车带回来了。」
听到「夜爵」两个字,陈有瞻的眉头皱了起来。
夜爵是孙少的大本营。
这一下不需要苏深引导,陈有瞻自己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盯着郑茜,冷冷地问道:「你都躲几天了,既然知道我们在找你,也知道孙少输了钱在气头上,你还跑去人家的酒吧干啥?送死吗?」
郑茜慌了,拼命摇头解释:「不丶不是的……我总不能一直在人家家里躲着,我要吃饭的啊……孙少答应给我的钱还没给我呢,我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要点钱跑路……」
「哈?」
旁边的鱼头直接笑喷了,拿着酒瓶指着她:「我他妈之前给你花了那麽多钱,买包买衣服,转帐也不少,这才几天啊?都花了?」
郑茜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深,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是……买了理财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富二代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买理财把钱给买空了?」
「这得是多缺心眼才能干出来的事啊哈哈哈?笑死爹了!」
但是,陈有瞻没笑。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周围的人见状,笑声也渐渐敛了下去,包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等安静下来,陈有瞻看着苏深,若有所思地问:「老弟,你刚刚说离间的意思是……」
「她的理由,太拙劣了。」
苏深指着郑茜,语气笃定:「没钱吃饭?回去要帐?这不是找死是什麽?」
其实苏深心里很清楚,郑茜说的应该是真话。
那天在车行,郑茜确实在那买了十五万的理财。
而像她这种靠青春吃饭的女孩,年轻的时候根本留不住钱,更何况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有一个鱼头能捞钱,有一个瞻少能捞钱,还有一个孙少当大钱包,随时都还有新进帐,为什麽不把钱买了理财?
到后来,她手头没钱了,那麽钱就是命,为了拿回钱跑路去冒险,完全符合她的人性。
但没办法,眼下,只能冤枉她了。
苏深继续说道:「她这种反常的行为,就像是专程出现丶故意被抓,跑来这里,就为了告诉瞻哥你,我有问题……」
「我为啥要这麽做?!」郑茜尖叫着打断他:「我图什麽啊!」
「因为我赢了那位孙少啊。」
苏深冷冷一笑:「那晚我让孙少输得那麽惨,落了他的面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了他,他那种人,睚眦必报。他现在肯定恨死我们了,但他又动不了瞻哥你,所以……」
「他派你来,诬陷我是老千,借瞻哥的手除掉我,顺便让我们兄弟反目,这不就是最简单的借刀杀人吗?」
这番推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陈有瞻多疑的心坎上。
是啊,孙少那种阴险小人,干出这种事太正常了。
郑茜急了,她虽然不聪明,但也听出了这其中的杀机,她拼命想着措辞,终于大喊道:
「不对!不对!瞻少你听我说!」
「孙少认为,苏深是您请去的专家老千!是您专门找来对付他的!他觉得苏深是您的人!在孙少眼里,苏深在您面前是不用装的,你们是一夥的!既然是一夥的,他怎麽可能用这种方式来离间?这逻辑不通啊!」
不得不说,人在生死关头,智商确实会爆发。
郑茜这句话,切中了要害。
陈有瞻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苏深心中微惊,没想到这女人还能反应过来,但他脸上表情未变,只是更加不屑地冷笑一声:
「你说是,就是啊?孙少心里怎麽想的,你怎麽知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再说了,我是老千这事还不是你们编出来的?少在这扯屁了。」
「我……」
郑茜又开始连忙辩解,语无伦次。
不过苏深知道,这一局自己已经赢了。
在这种情况下,自证清白是最危险的,越解释越黑,要做的,是把自证的危险抛给别人,把水搅浑。
果然,陈有瞻已经不想听郑茜那些复杂的解释了。
「行了!闭嘴!」
陈有瞻烦躁地吼了一声,粗暴地打断了郑茜。
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在苏深和郑茜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苏深身上。
「要我看,苏深老弟说得有道理。」
陈有瞻缓缓说道,语气虽然还在犹豫,但天平已经倾斜:「那天晚上要不是他拉着我跑,我是真被姓孙的打废了。如果他真是老千,或者是为了坑我,没必要拼了命救我,大可以拿了钱跑路。」
但是……
他看向苏深,眼神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怀疑。
那是富二代骨子里的多疑,也是郑茜那番话留下的刺。
苏深心电一转。
他知道,光靠嘴皮子,这根刺拔不掉,必须要有更猛烈的动作,彻底震住陈有瞻。
对了,既然明天要去见孙新年,那正好……
苏深猛地站了起来。
「瞻哥。」
他直视着陈有瞻的眼睛,坦坦荡荡,没有任何回避:
「你怀疑我,我不怪你。这很正常,换了我,我也不想身边埋着个雷!」
「你说我接近你,没错!我确实是为了接近你!但这是因为我想赚钱,我想往上爬!除此之外,我苏深对瞻哥别无二心!」
苏深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包厢里回荡。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绝的决定,眼中闪过一抹凶狠光芒:
「至于那个姓孙的……既然他想弄死咱们,那咱们也别跟他客气了!」
苏深一咬牙,脸上露出一抹狞色:「瞻哥,您这就帮我把他约出来,我给您立个投名状,把他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