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与王冕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李元,穿过外城冷清的街道,朝马街巡查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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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双手被牛筋绳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已经勒出了红痕。
他走得不快,脚步却稳,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慌乱。
他挺直腰板,昂着头,仿佛被押送的犯人不是他,而是身旁这两个巡查。
巡查司的外表平平无奇,灰扑扑的门脸,两只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可地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顺着入口处的石阶往下走,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空气也一点一点变得浑浊。
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肩,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油灯,火苗在昏暗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成各种奇形怪状。
脚下的石阶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打滑,墙角处生着一层暗绿的苔藓,用手一摸,冰凉滑腻。
越往里走,湿气越重。
夏季的地牢闷热得像蒸笼,空气里满是潮腐的气味,混着霉味丶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像是有什麽东西烂在角落里,很久没人清理。
水滴滴落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在这闭塞的空间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元皱起眉头,脚步顿了顿。
他扫了一眼两侧阴森的牢房,忽然开口,声音在通道里嗡嗡回响:「你们可知道我是谁?还真敢抓我到这里。要是被你们的上司追究起来,你们该如何是好?」
王冕头也没回,只是冷冷一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二话不说,一个手刀直直劈在李元后颈上。
那一下又快又准,带着劲风,李元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身子便软了下去。
王冕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不用怕他。」王冕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麽脏东西,语气冷淡,「来了我巡查司,就是犯人。国有国法,司有司规,管他什麽来头,进了这道门,就要被扒层皮。」
刘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两人架着昏过去的李元继续往里走。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摆着几张木桌,桌上散落着几本发黄的册子和一些杂物。这里便是给犯人更换囚服丶登记造册的地方。
刘源三下五除二把李元身上的衣物扒了个乾净。
锦袍丶腰带丶靴子丶里衣,一件不剩,堆在地上成了一团。
李元精瘦的身体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肋骨的痕迹清晰可见。
他从桌上拿起一枚拳头大小的木刻印章,蘸了朱砂,在李元雪白的囚衣背面正中,狠狠按了下去。
一个斗大的「罪」字,鲜红如血,触目惊心。
这是巡查司的规矩——凡是关进地牢的犯人,都要在囚衣上烙下这个字。一是为了羞辱,二是为了防止逃跑。外城十几条街的巡查司都沿用这个规矩,几十年不曾变过。
王冕靠在桌边,看着刘源麻利地收拾李元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开口道:「东西你翻翻,看看有没有什麽有价值的,自己带回去吧。」
刘源也不矫情,蹲下身便翻了起来。
李元身上的东西不多,却样样都是好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断流指法」四个字,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一看便是被翻阅过无数次的老物件。
除此以外,还有十两赤金,成色极好;几片大药,用油纸仔细包着;一枚李家的令牌,铜质,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
刘源把这些东西分成两份,赤金和大药推到王冕面前,自己拿起那本断流指法和令牌,抬头问道:「王哥,这断流指法你要不要?」
王冕摆了摆手,笑着摇头:「我都这把年纪了,也没心思在武学上再精进了。你留着吧,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刘源也不推辞,把秘籍和令牌揣进怀里。赤金和大药王冕收下了,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多说什麽。
分好东西,两人架着昏迷的李元继续往里走。
巡查司的地牢不大,一共也就十几间牢房,沿着一条走廊分列两侧。
铁栅栏锈迹斑斑,门上的铁锁也是老物件,开合时吱呀作响。
此刻地牢里空空荡荡,大部分牢房都空着,只有最里面那间关着一个蓬头垢面的醉汉,蜷缩在墙角,鼾声如雷。
王冕挑了中间一间相对乾净的牢房,把李元扔了进去。铁门关上,铁锁落下,「咔嗒」一声,在这寂静的地下格外清晰。
「我先走了。」王冕拍了拍刘源的肩膀,「你看着点,别让他跑了。天亮之前会有人来换班。」
刘源点了点头。王冕又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去,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消失。
地牢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刘源的影子投在对面潮湿的墙壁上。他站在铁栅栏外,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李元,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他不能放李元活着走出这道门。
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结下这个梁子,日后必定会疯狂报复。他可以不怕,但母亲呢?那些与他亲近的人呢?
他推开铁门,走进去。
李元还昏着,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吸平稳。刘源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
一掌落下,劲力透体而入,正正打在李元丹田处。
「噗——」
一声闷响,像是有什麽东西碎了。
李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惨白如纸。
他疼醒过来,双眼圆睁,眼珠上布满了血丝,青筋从额头一直暴到脖颈,整个人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扭动着身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目光从最初的茫然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绝望,最后只剩下疯狂。
刘源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二掌落下,正中脊椎。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格外刺耳。李元的身体像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瘫在地上,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一个手刀劈在李元后颈上。李元头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刘源转身走出牢房,铁门在身后关上,锁链哗啦作响。他没有回头,沿着昏暗的通道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回荡,一下一下,沉闷而遥远。
回到地面上的休息室,天还没亮。他找了张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断流指法,就着昏黄的灯光翻看起来。
断流指法比他想像中要深奥得多。
这门指法与长林拳法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长林拳法刚猛霸道,讲究一往无前,以力破巧;而断流指法则如潮水般绵密,一招接一招,一波连一波,滔滔不绝,连绵不断。
劲力在指尖凝聚丶流转丶爆发,可断浪,亦可续浪,一招未尽,一招又起,让对手应接不暇。
刘源越看越入迷。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推演劲力的运行路线,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比划。
那股劲力在体内流转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指尖蠢蠢欲动,随时都要破体而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他把秘籍小心地收进怀里,站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
马街巡查司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当值了。几个铜牌巡查正站在院子里吃早饭,手里捏着包子或烧饼,边嚼边聊天。看见刘源从里面走出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刘大人早!」
「刘大人昨晚值夜辛苦了!」
刘源一一回应,又跟刚进门的王冕打了个招呼,便走出巡查司的大门,朝家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走得不快,脚步却轻快。
内城,某座府邸。
厅堂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沁人心脾。
一位中年贵妇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闭目养神。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只是嘴角微微下撇,带着几分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青衣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发颤:「夫人!大事不好了!李元李大哥……被巡查司的人抓了!」
贵妇手中的佛珠「咔」地一顿。
她睁开眼睛,声音却压得很低,低到让人心里发寒:「巡查司?哪里的巡查司?胆子这麽大,敢抓我的人?」
小厮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抖得像筛糠:「外城……外城马街的巡查司。」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贵妇缓缓站起身,佛珠在掌心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