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去了几天。
在这几天里,李元被人从巡查司接走了。
听说是塔城那位有名的贵妇人师雨红亲自出面,花了不小的代价,才把他弄出来。
消息传开的时候,外城的巡查们私下议论了一阵,但也只是议论,没人敢多说什麽。
这几天,不少人找到巡查司头上,想要对刘源施加压力,甚至有人放出话来,要对刘源动手。
不过都被王柳和王冕拦了下来。
两人在塔城经营多年,各有各的靠山和背景,不是谁都能随便动的。
再者说,这次是李元深夜偷袭在先,刘源只是废了他,还留了他一条性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于情于理,都挑不出刘源的毛病。
那些人闹了一阵,见实在找不到由头,也就渐渐消停了。
这一日,刘源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一件乾净的青衫,把头发洗了,用梳子仔细梳顺,又用布巾擦乾,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还算得体,这才推门出去。
门外,王大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今日是三人约好的日子。
刘源丶王大虎丶王美琪,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已经很久没有聚过了。
大虎说,难得都在塔城,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聚聚。刘源答应了,小美也答应了。
大虎今天穿得格外隆重。一身新做的绸衫,颜色鲜亮,上面还绣着几朵花,头发抹了发油,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麽。
刘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轻笑道:「你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似的。我都说了,小美不喜欢这种。」
大虎老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这不是试试吗?」
刘源没再说什麽,两人并肩往外走。
大虎对王美琪的心思,刘源心里清楚。
从小到大,大虎没少在小美面前献殷勤,送吃的丶送玩的丶送自己编的草蚱蜢,什麽招都使过。
可小美每次都是笑着收下,然后客客气气地说声「谢谢大虎哥」,再没有下文。
大虎不死心,这麽多年了,还是一有机会就往小美跟前凑。
两人走了约半个钟头,来到江心湖。
江心湖位于内城正中央,是个半人工开凿的湖泊,连着望江。
江水从高处倾泻而下,经过几道水闸缓冲,汇入湖中。
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岸边种着垂柳,柳枝拂水。
湖面上漂着大大小小的游船,有的装饰华丽,有的简朴素净,船上的游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时间正好是中午十时左右,再过一会儿便是吃午饭的时辰。
湖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来游玩的,三三两两地站在岸边,等着上船。
刘源远远地就看见了她。
王美琪站在湖边的石栏旁,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她的头发高高地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既好看又带着几分俏生生的可爱。
她看见刘源两人,连忙挥手,声音清脆:「源哥丶虎哥,我在这儿呢!」
刘源走近了,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一年不到,小美又变了不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净了些,也更高挑了些,但那股亲切劲儿一点没变。
大虎笑嘻嘻地凑上去,从怀里掏出那个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包,双手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小美,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小美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胭脂。
她甜甜一笑,合上盖子,收进袖中,轻声说了句:「谢谢大虎哥。」
大虎挠了挠头,笑得嘴都合不拢。
刘源问道:「今日我们去哪儿游船?」
小美指了指湖面上那一大片船只,说道:「今天贺家老太太百年大寿,包了上百艘船。只要是有兴趣的,都可以上船游玩,而且还有宴席。」
刘源微微颔首。
贺家是塔城的大家族之一,老太太百年大寿,在江心湖包百艘大船,与平民同乐,确实是个体面的做法。
既显了贺家的气派,又博了个好名声。
小美领着两人上了船。
船不算大,比起望江边那些运货的大船要小上不少,但装饰极为讲究。
船舱用上好的木料打造,雕花窗棂,红漆柱子,舱顶挂着各色灯笼,红的丶黄的丶白的,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舱内铺着乾净的草席,草席上又铺了一层软垫,供人盘坐。
两排火石立在舱壁旁,虽然是大白天没点着,但能看出是备着晚上用的。
船舱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体面,看样子都是有些身份的人。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衣裳,头上戴着几件金饰,面白唇红,保养得极好。
她身边围着几个丫鬟婆子,端茶倒水,伺候得殷勤。
小美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婶子,这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两位发小。」
贺婶抬起头,目光在刘源和大虎身上扫了一圈。
她先看了大虎一眼,又看了刘源一眼,目光在刘源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便移开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听说你在练武,突破到暗劲境界了?天资倒是不错。不过这修为在塔城,也算不得什麽。」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刘源,语气里带着几分招揽的意思:「不如这样,你来贺家当个镖队首领。待遇肯定比你在王柳手下赚得多。贺家的镖队,走的都是大买卖,油水足得很。」
刘源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多谢婶子好意。在下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我在外城巡查司当差,平日工作清闲,待遇也尚可。家里就我和娘亲两人,平日花销不大,这些钱够用了。」
贺婶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声音也冷了几分:
「年纪轻轻就不图进取。这塔城可不像你们乡下,多赚点总归是好的。你现在觉得够用,以后呢?娶妻生子呢?老了干不动了呢?」
她的话说得很直白,语气里带着几分训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