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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地塔之变

    刘源连忙追上去,一把拉住大虎的手腕,将他拽住。

    「虎哥,你这是怎麽了?」刘源的声音放得很低「女大当嫁,男大当婚,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咱们作为发小,看见小美结婚应该高兴才是。你这甩一张脸,是什麽意思?」

    大虎站住了,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

    他就那麽背对着刘源,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喉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跟小美之间……」

    刘源被他这话逗笑了,松开手,绕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苦兮兮的脸:「你跟小美之间怎麽了?是谈过,还是私定终身了?」

    大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苦了:「这倒没有。但我一直就想着……能不能跟小美有个好结果。」

    刘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放轻松了些:「行了,虎哥,多的不说了。走,咱们去喝酒。」

    大虎没有反对,被刘源半拉半拽着,顺着街边往前走。

    两人来到外城一家小酒馆。

    店面不大,门脸灰扑扑的,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但里面飘出来的酒香倒是不差。

    刘源推开半掩的木门,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朝柜台后面喊了一声:「掌柜的,上两壶酒,再切几盘肉。」

    掌柜的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两壶酒和几盘卤肉就被端了上来。

    酒是外城常见的散装白酒,装在粗瓷壶里,倒出来清亮亮的,闻着有一股冲鼻的辣味。

    肉切得厚实,酱色很深,看着就下酒。

    刘源给大虎倒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碗碰了碰大虎的碗沿:「虎哥,来,喝一杯。好久没跟你喝酒了。」

    大虎端起碗,一口闷了大半碗,辣得直咧嘴,又接着把剩下的灌了进去。

    刘源又给他倒上,他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喝。

    几碗酒下肚,大虎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他端着碗,眼睛红红的,跟刘源倒了一肚子苦水。从十几岁开始说起,说他在棚区混日子有多不容易,说他在望江边看人脸色吃饭有多憋屈,说他这麽多年一直惦记着小美。

    他说一句,灌一口,灌一口,又说一句。酒水顺着他嘴角淌下来,滴在衣服上,他也不管。

    刘源坐在对面,一碗一碗地陪着,不怎麽说话,只是听着。他有劲气护体,这点酒根本醉不了。

    但大虎不一样,他只是个普通人,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麽灌。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酒馆里点上了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两张脸。

    大虎的脸已经红得发紫,眼睛也直了,脑袋止不住地往下栽,一栽一栽的,像在捣蒜。

    他的手还攥着酒碗,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麽,听不清楚。

    刘源放下碗,起身扶住他的肩膀:「虎哥,我送你回去吧。」

    大虎摆了摆手,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回去?回哪里去?咱们这还没喝完呢。」

    刘源把他扶正,笑着说:「这样,我送你回去,到家了咱们再喝点。」

    大虎推开刘源的手,动作很用力,但力道虚得很,推在刘源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他摆了摆手,含含糊糊地说:「不……那算了,回去没劲。行,天色不早了,明天还得干活。你回你的家,我回我的家。」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晃了两晃,终于站稳了。

    刘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有坚持。大虎租的房子在外城,他住在内城,两人确实不顺路。

    刘源看着大虎走出酒馆,脚步虽然有些飘,但还算稳当。以大虎的酒量,这点酒应该没什麽大问题。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大虎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往内城的方向走。

    他的脚步很快,穿过外城几条街,过了城门,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另一边,大虎踉踉跄跄地走在路上,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浑浑噩噩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记得要回家,家在哪里却想不起来了。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是一座黑漆漆的古塔。

    地塔。

    白天这里也没什麽人来,到了晚上更是冷清。

    四周黑乎乎的一片,只有远处街角有一盏快要灭掉的路灯,照着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地塔底下的裂缝里,那些翻涌的岩浆已经冷却了,黑黢黢的,看不出什麽端倪。

    大虎打了个酒嗝,正要转身走,忽然觉得后颈一阵火辣辣的疼,像被什麽东西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指触到皮肤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地底吹上来,穿过他的衣服,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看见自己的手背上,一道道红色的纹路正在浮现,像血管凸起来了一样,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往袖子里钻。

    他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沙哑丶浑浊。

    「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大虎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他四下张望,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那座黑漆漆的地塔立在那里。

    「我管你是谁,少来烦我。」他壮着胆子骂了一句,声音却抖得厉害。

    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不对。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他自己的脑子里响起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红色的纹路又深了几分,在他皮肤下面缓缓蠕动。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酒全醒了。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变了调,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石头上,差点摔倒。

    那声音笑了起来,笑声在大虎的脑子里回荡,又刺耳又黏腻。

    「我是谁?这可不重要。」那声音慢悠悠地说「重要的是——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大虎的呼吸停了一瞬。

    「小美,你想要吧?」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脑子里钻,「还有钱,还有权,还有那些你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大虎的手在发抖。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响动。

    「那……我要付出什麽?」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我要你带我去关外。」

    关外。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在夜里嚎叫的怪物,那些被黑雾吞噬的村庄。他的腿一软,转身就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踢翻了路边的筐子,撞歪了巷口的木桩,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进租住的院子,反手把门栓插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红色的纹路已经消失了,手背乾乾净净的,什麽都没有。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发抖:「不可能的……我不会带你去的……」

    翌日清晨,刘源照常来到王家的练武场。

    这几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清早先去市场上买一头牛,牵到练武场,供弑神蛊食用。

    那头牛被拴在练武场角落的木桩上,不安地甩着尾巴,偶尔哞一声,声音又低又闷。

    刘源站在一旁,右手一翻,袖中飞出一只通体黝黑丶泛着暗金色光泽的小虫。弑神蛊在他掌心停了一瞬,翅膀轻轻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在跟主人打招呼。

    然后它飞向那头牛。

    它的体型不过拇指大小,比那头牛小了千百倍,可它落在牛身上的时候,那头牛猛地一颤,四条腿软了下去,连叫都叫不出来。

    弑神蛊趴在牛脖子上,一动不动,只有翅膀还在微微震动。那牛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肌肉塌陷,骨骼突出,肉食纤维在它体内迅速流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头活生生的牛就只剩下了一张皮和一副骨架。

    弑神蛊飞回刘源掌心,翅膀上的金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刘源能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从它身上传递过来,顺着他的手掌流入经脉,汇入丹田。

    那股能量浑厚丶纯净,不需要炼化就能直接吸收。

    刘源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没有弑神蛊的时候,他每日苦修只能涨二十点左右的经验。有了弑神蛊反哺的能量,这个数字翻了一倍。

    而且死去的牛魂体还能温养着他的紫府,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悟性也在不知不觉中提高。

    他睁开眼睛,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弑神蛊的翅膀。那小虫发出嗡嗡的声响,翅膀震动的频率快了几分,像是在回应他。

    刘源把弑神蛊收回袖中,走到练武场中央,开始了一天的修炼。

    拳风呼呼,指影翻飞,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