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马蹄踏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千代坐在罗霄身后,双臂轻轻环着他的腰,脸颊偶尔会不经意地蹭到他的后背。她屏着呼吸,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敢用眼角的馀光偷偷打量四周。
罗霄身上的气息很乾净,没有寻常武士身上挥之不去的汗味与酒气,只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腰间香囊散出的艾草味,让她莫名心安。昨日在驿馆,他为她包扎伤口时,指尖的温度丶蹙眉的关切,都像落在心湖的雨,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累了吗?」罗霄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一丝暖意。
千代慌忙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便轻声道:「不累。有大人在,千代不怕。」
罗霄笑了笑,勒了勒缰绳,让马速慢了些。「前面有片树荫,我们歇脚片刻。」
队伍停下时,张龙四人利落地下马,检查着四周的动静。典韦则守在罗霄身侧,环眼警惕地扫视着山林,腰间的双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千代从马鞍旁取下水囊,又拿出饭团,小心翼翼地递到罗霄面前:「大人,先垫垫肚子吧。」她的手臂还缠着绷带,动作略显笨拙,却透着细心——饭团里夹了梅干,是她记得罗霄喜欢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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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霄接过饭团,见她手臂的绷带渗了些血丝,皱眉道:「伤口是不是疼了?」
千代慌忙将手藏到身后,摇头道:「不疼的,已经好多了。」
罗霄却不由分说,从行囊里取出新药,让她坐下,重新为她换药。指尖触到她细腻的皮肤时,千代的脸颊瞬间红透,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像受惊的蝶。
「以后不许再这麽莽撞。」罗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的命,比什麽都重要。」千代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慌忙又低下头,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半晌才细若蚊吟地应了声:「嗯。」
罗霄来自后世,很难接受这个时代的主仆规矩,在他眼中,人的生命都应该被尊重。但不经意间的举动却让千代感到前所未有的暖心。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人。他会为她包扎伤口,会记得她的喜好,会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主子对下人这般体恤,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在她记忆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把她当成是工具,白天小心伺候大人,晚上被大人压在身下肆意耕伐是理所当然的事,但罗霄却完全不一样,不知不觉中,她心中那份朦胧的情愫,像山间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缠得越来越紧。
休息片刻,队伍继续前行。山路愈发陡峭,林深草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千代靠在罗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哪怕这条路再长再险,只要能这样跟着他,便什麽都不怕。
行至一处峡谷时,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一股异样的气息。典韦猛地勒住马,低喝一声:「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的山林里忽然窜出上百名手持刀枪的乱匪,个个面目狰狞,衣衫褴褛,眼中却闪烁着贪婪的光。他们显然是盯了许久,见罗霄一行人衣着体面,又带着行囊,料定是肥羊。
为首的络腮胡大汉挥着长刀,恶狠狠地喊道,「识相的留下财物和女人,饶你们不死!」
「找死!」典韦怒吼一声,翻身下马,双戟挥舞着冲向乱匪。他如同一头猛虎入羊群,双戟翻飞间,血光四溅,转眼间便有三四名乱匪倒在血泊中。
张龙四人也迅速列阵,长刀出鞘,与乱匪厮杀在一处。赵虎昨日在驿馆被划的腰侧虽未被划开皮肤,但毕竟造了重击,稍一用力拉扯,仍然作痛,因而动作稍缓,却依旧勇猛,刀刀狠辣,逼得两名乱匪连连后退。
罗霄将千代护在身后,五虎断魂枪一抖,枪尖直指前方:「不想死的,速速退去!」
乱匪们见他气度不凡,本有些忌惮,却被财物冲昏了头脑,嗷嗷叫着扑了上来。「这小子衣着光鲜,定是大人物!抓住他,赏钱少不了!」
罗霄枪法灵动,枪尖如毒蛇出洞,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指向乱匪的要害。但乱匪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像割不完的韭菜,很快便将他围在中央。
「大人小心!」千代在身后惊呼,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一名偷袭的乱匪。
罗霄反手一枪挑飞身前的敌人,馀光瞥见右侧有刀砍来,急忙侧身闪避,肩胛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主公!」典韦见状怒吼,想要回援,却被七八名乱匪死死缠住。他左臂被砍了两刀,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染红了戟柄,却依旧悍勇,一戟将身前的乱匪劈成两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却又被更多的乱匪围上。
张龙在赵虎身侧,一面挥砍,一面观察罗霄的位置,但匪徒太多,且个个穷凶极恶,悍不畏死,而身边赵虎因为伤痛动作明显较往常迟缓,因此压力陡增。时间一长,力量渐渐不支,忽见五六人扑向赵虎,情急之下急忙拼命搪开面前三人劈来的长刀,回身护佑赵虎,结果不慎后背硬生生挨了一刀,长刀几乎脱手,他踉跄着后退,回手猛抡一刀,砍掉了一个企图靠近他的匪徒胳膊,可自己腰间又中了一枪,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张龙!」赵虎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两人,想要冲过去,却被乱匪死死拦住,他手臂也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马汉左肩头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他却咬紧牙关,拼死护在罗霄身侧,长刀舞得风雨不透,挡下了数记致命攻击。
王朝则背靠着罗霄和千代,他脚下已有四具匪徒尸体,小臂被划开几寸长的口子,大口喘着气咬牙应对,虽然早已体力透支,但匪徒越来越多,他已开始脚下踉跄,情况危机。
只有典韦似乎未受影响,虽被一众匪徒围着脱不了身,却仿佛开启了暴走模式,哇哇乱叫,仿佛杀神一般,双戟上下翻飞,惨叫声不绝于耳,身前十七八具尸体触目惊心,但也明显招致了更多匪徒注意,越来越多的匪徒围了上去。罗霄也一行人渐渐不支,他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力也在快速消耗,他看着倒下的张龙,看着浴血的典韦和马汉丶王朝,心中怒火熊熊,却又透着一丝绝望。「奶奶的!难道今日,老子竟要折在这里!」
就在这时,峡谷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主公莫慌!李嗣业来也!」
只见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大汉,身披明光铠,手持一柄长柄陌刀,率领三十名甲士疾驰而来。那大汉面容刚毅,络腮胡浓密,双目炯炯有神,正是李嗣业!他身后的甲士个个手持陌刀,步伐整齐,气势如虹,宛如一道钢铁洪流,瞬间冲入乱匪之中。
「陌刀队,结阵!」李嗣业一声令下,三十名甲士迅速结成阵型,陌刀挥起,寒光闪烁,如同一道移动且配合默契的刀墙,所过之处,乱匪纷纷被劈成两半,惨叫连连。
李嗣业更是勇猛无匹,陌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转眼间便杀到罗霄身边,一刀将围攻他的两名乱匪劈飞。
「主公!您没事吧?」李嗣业单膝跪地,声音中满是关切,看到罗霄肩头的伤口,眼中怒火更盛。
「嗣业不必多礼,我没事。此刻退敌要紧!」罗霄见他到来,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终于缓和,「快救张龙他们!」
「喏!」李嗣业应声而起,陌刀挥舞得更快,护着罗霄向张龙等人靠近。
陌刀队的战斗力远超乱匪想像,哪怕今日他们只是来轻装巡逻,未穿真正的陌刀队重甲,但阵型齐整,动作配合默契,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对手。不多时,乱匪们被杀得胆寒,眼看着几十人被砍成两截,哪里还敢恋战,纷纷四散奔逃。李嗣业岂能放过,率军追杀一阵,才下令收兵。
清点伤亡时,张龙昏迷不醒,伤势危重;典韦腿上中枪,左臂两道伤口较长;马汉肩头上的刀伤也极重,面色惨白,赵虎手臂轻伤,还好并无大碍,王朝也已包扎好了小臂,正靠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显然已体力极度透支。而陌刀队,也有两名甲士不幸阵亡,五六人受轻伤。
李嗣业扶着罗霄坐下,再次抱拳道:「主公,末将算计着主公这几日应该快回到赤坂了,便每日带弟兄们在来路上搜迎主公,不成想,今日正好撞见这些乱匪!末将已派人去查询乱匪藏身之处,不日定将其一网打尽!」
罗霄扶着李嗣业肩头,诚恳说道:「若无嗣业你今日到来,我等性命休矣!」
典韦狠狠道:「主公,让李将军护送你回赤坂,俺气不过!俺想去宰了那个匪头!」
李嗣业道:「典将军稍安勿躁,等探马回来再去不迟」。
「可是张龙他!」典韦急道:「张龙兄弟恐怕够呛啊!」
罗霄挥手道:「恶来,咱们先回赤坂,正因为张龙兄弟性命堪忧,我们才应速速为其医治,此时最怕节外生枝,这些匪徒不足为惧,足利尊氏才是我们的大敌!」。
「是啊,主公说的对,」王朝也缓缓说道,咱们快回赤坂吧。
「典将军」千代也在典韦身边轻声说道:「现在距赤坂还有一日路程,典将军武力高强,应留在主公身边护佑才是啊」。
「噢!」典韦一拍脑袋「对对!千代姑娘提醒的是!我实在是气不过,气不过啊!」。
修整了一个时辰,李嗣业让人抬着张龙,带着众人缓缓走出峡谷。
路上无话,行过半日,至一处高地时,罗霄勒住缰绳,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峦间,一座山城隐约可见,正是赤坂城。
终于……回来了。罗霄望着那熟悉的轮廓,心中百感交集,肩头的伤口似乎也不那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