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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土佐夜叉

    罗霄五人行进至一处断崖边,望着远处一片阑珊灯火。

    那是冈丰城。

    夜色将整座城池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依山而建的石垣层层叠叠,箭楼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城下町的灯火星星点点,从山脚一直蔓延到海边,仿佛有人将一把碎银洒在了大地上。

    海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腥咸的气息和隐隐约约的海潮声。

    「少主。」身后传来养由基的声音,压得很低,「方才那个小和尚,又回来了。」

    罗霄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那片灯火,轻声道:「让他过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是那个叫一铁的少年和尚,他剃着光溜溜的脑袋,穿着半旧的僧衣,一双眼睛明亮清澈,一个时辰前,罗霄几人在路上遇到他,他曾给罗霄指过路。

    「大人。」他凑到罗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就是冈丰城。长宗我部大人的本城。」

    罗霄点点头。

    「最上面那片灯火最亮的地方,就是天守阁。」一铁伸手指点,「据说天皇陛下就被安置在那儿。城下町那片最热闹的,是西边的商市,白天人多得挤不动。东边那片黑黢黢的,是武士宅邸,寻常人进不去的。」

    罗霄仔细看着,将那些方位一一记在心里。

    「久万城呢?」他问。

    「在山里。」一铁往北边指了指,「顺着这条山道往里走,翻两座山,走一天一夜,就到了。那儿比冈丰城小得多,可地势险,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罗霄沉默片刻,再次从怀中摸出一块金子,递了过去。

    一铁却不接。他挠挠光脑袋,嘿嘿笑了笑:「大人,这金子……我不要了。」

    罗霄看他。

    「我师父和我说过」一铁说,「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我在这山里给人带路,亦是一种修行。」

    他顿了顿,又挠挠头:「再说,刚才您已经给过我金子了」。

    罗霄望着这个少年,笑了笑,「收着吧。」他把金子塞进一铁手里,「就当结个善缘」。

    一铁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子,月光下,他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但他很快抬起头,咧嘴一笑:「大人,你们要进城的话,明天一早最合适。城门口每天辰时开,进出的商人最多,混进去容易。可你们得换身衣裳,这个样子……」

    他上下打量着罗霄五人。罗霄那身狼裘披风太过显眼,养由基那张大弓根本藏不住,张龙赵虎满身的彪悍之气,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我们有办法。」罗霄说。

    一铁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大人,我在城里有个熟人,是长宗我部家管粮仓的小吏。若你们需要落脚的地方,我可以……」

    「不必了。」罗霄打断他,「小师父,你帮到这里就够了。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来。」

    一铁张了张嘴,想说什麽,终于只是点点头。他把金子揣进怀里,退后两步,忽然又停住。

    「大人。」他回头,月光下那张少年的脸格外认真,「您要小心。长宗我部元亲……很是厉害。我在这山里,听过很多他的事。据说他人称」鬼若子「,现在大家都称他「土佐夜叉」,他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瞒不过他的。」

    罗霄望着他,点了点头。

    一铁不再说话,转身钻进山林,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这小和尚,倒是个有心的。」张龙低声道。

    贾诩不知何时走到了罗霄身侧,望着那少年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主公猜这小和尚是敌是友?」

    罗霄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灯火。

    夜风渐凉,海潮声一阵一阵。

    须臾,他叹口气道:「非敌亦非友。文和,看来我们此番前来不会太顺利」。

    贾诩微微一笑,「主公果然业已洞察,不过,主公不必担心,至少目前看来,长宗我部氏尚无敌意」。

    ............................................

    辰时。

    冈丰城的城门口人头攒动。

    挑担的丶推车的丶背篓的,穿着各式衣裳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城门口挤成一条长龙。守门的足轻挨个盘查,问上几句,翻翻货物,便放人进去。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罗霄五人混在人群中,缓缓向前移动。

    养由基的那张大弓已经拆成几段,用布裹着,混在一担药材里。张龙赵虎换了一身短打,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普通的脚夫。贾诩依旧是一副文士打扮,只是把那张清瘦的脸藏在斗笠下。罗霄自己则披了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布袍,狼裘披风早被收了起来。

    轮到他们时,守门的足轻上下打量了几眼,目光在养由基身上停了停。

    「从哪来?」

    「纪伊。」贾诩上前一步,操着一口流利的土佐土话,「贩药材的。听说土佐的药材好,来采买些。」

    那足轻又看了他们几眼,挥挥手:「进去吧。」

    五人鱼贯而入,穿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卖鱼的摊子前围着一群人,卖布的门里堆着五颜六色的布匹,卖米的铺子门口放着几口大缸,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远处隐约传来酒肆里的划拳声,茶屋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嗲声嗲气地招揽着过往客人。

    「好热闹。」赵虎小声嘟囔。养由基则挑着担子紧紧跟在罗霄身侧,警觉地环顾着四周。

    贾诩低声道:「找个地方落脚。」

    「恩」张龙闻言,立刻向前快走几步,寻找客栈。

    五人沿着街道前行,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招牌。有卖茶的,有卖饭的,有卖杂货的,也有挂着「旅笼」招牌的客栈。他们挑了一家门面不大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客栈,走了进去。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白白净净,一脸和气。见有客人来,连忙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罗霄道,「要两间房。」

    掌柜看看他们五人,也不多问,点头道:「有有有。后院有两间上房,正好够住。几位客官随我来。」

    他引着几人穿过堂屋,来到后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两间房相邻,推门进去,里面铺着崭新的榻榻米,被褥齐全。

    「几位先歇着,有什麽吩咐随时招呼。」掌柜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远,张龙关上门,低声道:「主公,咱们接下来……」

    「不急。」罗霄在榻上坐下,「先安顿下来,摸清情况再说。」

    养由基将那担药材放下,从里面取出那几段弓身,熟练地组装起来。一张完整的大弓很快成形,他试了试弓弦,点了点头。

    「我去外面转转。」他说,「看看这城里的布局,摸摸巡哨的规律。」

    罗霄点头:「也好,小心一些。」

    养由基抱拳道:「少主放心」。随即将弓重新拆开,用布裹好,推门出去了。

    贾诩在罗霄对面坐下,轻声道:「少主,这小店……恐怕......」

    罗霄看他。

    「方才那掌柜,看我们的眼神不对。」贾诩道。

    罗霄心中一凛。

    「先看看再说。」他道,「若真有问题,再作打算不迟。」

    「恩,但愿是我多虑了」贾诩点头。

    午时刚过,养由基回来了。

    他在罗霄面前坐下,将探到的情况一一道来。冈丰城的大致布局,巡哨的换班时间,天守阁的位置,以及最关键的消息——后醍醐天皇确实在天守阁内,守卫森严,根本无法靠近。

    「天守阁四周至少有五道哨卡。」养由基道,「每道哨卡二十人,均配弓箭。阁内有专人守护,人数不详。想潜进去,几乎不可能。」

    罗霄沉默。

    贾诩问:「新田家眷那边呢?」

    「没打听到。」养由基摇头,「只知道被关在久万城,但久万城在山里,详细位置还不清楚。要去探,恐怕得进山。」

    罗霄沉吟片刻,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几位客官。」是掌柜的声音,「有客人找。」

    张龙丶赵虎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同时手按兵器。罗霄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让张龙先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武士,穿着深蓝色的直垂,腰间佩着太刀,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朝门内的罗霄看了一眼,微微欠身。

    「罗霄大人,在下长宗我部大人家臣,吉田重俊。奉我家大人之命,前来迎接几位。」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罗霄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恐怕你认错人了,我等来此贩药,并不认识你家大人。」

    吉田重俊微微一笑:「阁下昨日刚到土佐,我家大人就知道了。今早阁下进城,我家大人也知道了。这家小店……」他顿了顿,「是我长宗我部氏家的产业。」

    罗霄与贾诩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人不必多虑。」吉田重俊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家主公没有恶意,只是久闻大人之名,想与大人一见。大人......请。」

    罗霄沉默片刻,站起身。

    养由基丶张龙丶赵虎也同时起身。吉田重俊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我家主公说了,大人的几位朋友也可以同去。并特意嘱咐在下,说罗霄大人是贵客,不可怠慢。」

    罗霄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房门。

    穿过院子,走过堂屋,来到客栈门口。门外停着几匹马,还有一队武士列队等候。吉田重俊翻身上马,罗霄等人也各自上马。

    一行人穿过街道,沿着石阶向山上的本城行去。

    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那些在街边巡逻的武士见到这队人马,都躬身行礼。罗霄坐在马上,一路观察。石阶两侧每隔数丈便立着一盏石灯笼,此刻还未点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石垣一层层向上延伸,每一层都有武士把守,戒备森严。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大殿矗立在面前。

    那是冈丰城的天守阁,远比从山下望去时更加雄伟。五层高的建筑,每层都有歇山顶,檐角向上高高翘起,仿佛要刺破苍穹。整座殿宇用整根整根的千年杉木搭建,梁柱粗可合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殿前的广场铺着青石,打扫得乾乾净净,不见一片落叶。

    吉田重俊在殿前下马,转身看着罗霄。

    「大人,请。」

    罗霄几人跟着他走上石阶,来到殿门前。沉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热浪夹杂着薰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刚要进入,门口两名武士忽然伸手拦住,「阁下且慢,请摘下武器,由我等代管」,赵虎上前一步,眼睛一瞪,正要发作,忽然大殿内传出一句「不必了,请他们进来」,声音中气十足。

    大殿纵深极广,一眼望不到尽头。地上铺着上等的蔺草畳,踩上去软硬适中。两侧每隔数丈便立着一根朱漆柱子,柱上雕着繁复的云纹和飞鸟。殿内燃着数十盏青铜油灯,灯火摇曳,将一切笼在朦胧的光晕中。

    殿深处,一人踞坐。

    罗霄抬眼望去。

    那是一个让人一见便无法忘记的人。

    他踞坐在高台上,身后是一幅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一只巨大的老鹰正从浪尖上跃起,利爪抓向一条翻腾的蛟龙。那鹰的双眼画得极有神,目光炯炯,仿佛随时会从屏风中飞出来。

    而踞坐在屏风前的人,比那只鹰更加慑人。

    他身量极高——罗霄目测过去,只怕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按唐尺算,恐怕也在八尺以上。肩宽背厚,虎背熊腰,端坐如山。浓眉如墨,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斧凿;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威严。

    他穿着黑色直垂,外罩绣有「七之酢浆草」家纹的素袍。腰间佩着两柄太刀,一长一短。那太刀的刀柄上嵌着金丝银线,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他就那样踞坐着,一动不动,却仿佛整座大殿都在他掌握之中。

    罗霄在殿中站定,迎上那道目光。

    那是一双极深极沉的眼睛。初看时仿佛平静无波,细看时却觉得那平静下面是万丈深渊。他就那样看着罗霄,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他整个人都打量了一遍。

    罗霄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也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东西。

    良久。

    那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却让整个殿内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唐人罗霄。」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清晰回荡,「本督等你很久了。」【注:日本大名常自称『わし』(Washi),笔者借用中国古代都督之称更符合本书意境】。

    罗霄抱拳道:「唐人罗霄,见过大人。」

    长宗我部元亲挥了挥手,那引路的武士躬身退下,殿门缓缓关闭。只剩下罗霄五人,与殿上那个踞坐的男子。

    「赐座。」

    两名侍女从屏风后转出,搬来五个圆坐蒲团,摆在下首。罗霄五人依言落座,又有侍女端来热茶,轻轻放在他们面前。

    元亲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饮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罗霄。

    「罗卿可知,本督为什麽等你?」

    罗霄摇头:「请大人明示。」

    元亲放下茶碗,缓缓起身,走下高台。

    他站起来的时候,那股威压感更加明显。他一步一步向罗霄走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整个大殿都在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颤动。

    他在罗霄面前站定,俯视着他。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罗霄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那张脸上,浓眉下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本督等你,是因为本督想亲眼看看,那个把足利尊氏打得落花流水的人,长什麽样。」

    罗霄一怔。

    元亲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

    「奈良山设伏,大破足利军,阵斩高师直——罗霄君,你的名字,这几天可是传遍了整个畿内。」他转身走回高台,重新踞坐,「本督虽在土佐,但已经都听说了。」

    罗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过誉。此战非罗某之功,乃是,诸将用命,士卒协力。」

    「士卒协力?」元亲挑眉笑道,「本督听说,那李嗣业是你的部将,还有那神将罗成......是你的亲弟弟。是你让他们去,他们才去的;也是你让他们把缴获全送给新田家,他们也才送的。这不是你的功劳,是谁的功劳?」

    罗霄没有接话。

    元亲看着他,目光里有了几分欣赏。

    「罗卿,本督问你一个问题。」

    「大人请问。」

    「你来土佐......做什麽?」元亲问完,眼神如鹰一般盯着罗霄。

    罗霄沉默片刻,坦然道:「来见后醍醐天皇,来救新田义贞的家眷。」

    元亲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那些青铜油灯的火苗都晃动起来。罗霄五人静静坐着,面上毫无波澜。

    良久,元亲止住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好!」他连连点头,「本督这些年见过不少人,你是最坦诚的一个。别人来见本督,说话常拐弯抹角,遮遮掩掩。你倒好,直截了当。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可你知不知道,后醍醐天皇是本督请来的客人,新田义贞的家眷也是本督请来的客人。你跨海而来,就要见他们,凭什麽?」

    罗霄迎着他的目光:「不瞒大人,新田义贞与我情同手足。后醍醐天皇也曾托我护驾。我唐国有句古训——『得义则重,失义则轻,由义为荣,背义为辱』。所以,罗某豁出这条命前来土佐,望可以换得他们平安,如是而已」。

    元亲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什麽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良久..................................

    「你倒是个讲义气的人。」他缓缓道,随即目光一凛,「可如今这世上,讲义气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罗霄没有退缩:「为义而死得快,也比活着像行尸走肉强。」

    元亲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这次的笑,和前两次都不同。不是那种带着压迫感的笑,也不是那种玩味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容。像是看见了什麽有趣的东西,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很久远的事。

    「罗霄君。」他忽然道,「本督祖上,也是唐人。」

    罗霄一怔。

    元亲目光望向远处,仿佛在回忆什麽久远的往事。

    「始皇赢政,一统天下,派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东渡求仙。徐福到了日本,在熊野登陆,再未回去。他的后裔,有的留在纪伊,有的迁往各地。其中一支,辗转到了土佐,改姓『秦』,成了当地豪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秦氏传到二十八代,出了一个叫秦能俊的人。他因战功被赐姓『长宗我部』,从此便有了长宗我部氏。算起来,本督与罗卿均是华夏子孙。」

    他转回头,看着罗霄,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所以,本督对唐人,一向有几分亲近之意。」他道,「你方才那些话,让本督想起了年轻时的一些事。那时候本督也像你这样,讲义气,重情义,以为凭着这些就能走遍天下。」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后来本督才知道,这世上,只有自己手里的刀,才是最靠得住的。」

    殿内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茶香袅袅。

    罗霄望着上首那个威仪赫赫的男子,心中也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眼前此人,是日本历史上一代枭雄,号称四国霸主,是算无遗策的一方诸侯。可他此刻说的话,眼神,却绝不像在作伪。

    良久,元亲忽然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涌入,照得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罗卿。」他没有回头,「本督可以让你见后醍醐天皇,也可以让你救新田义贞的家眷。但有一个条件。」

    罗霄起身,走到他身后:「大人请讲。」

    元亲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映得如同一座金色的雕像。

    「你留在土佐。」他一字一顿,「做本督的人。」

    罗霄望着他,长宗我部元亲的目光深邃如渊。

    殿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远处,海浪声隐隐传来。

    ........................................

    海边一处小庙内,小和尚一铁正垂手而立。

    「师父。」一铁躬身道:「徒儿都是按照师父交代说的,亲眼看到他们进了冈丰城,千真万确。」

    他对面一个青衣法师正盘坐闭目,缓缓说道:「恩,知道了,下去吧。」

    一铁双手合十,躬身道:「那......徒儿告退」。

    良久,

    青衣法师缓缓睁开双眼,喃喃道:「师兄,该做的我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