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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解决

    他俯身,带着龙涎香气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岑晚音。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按在了琴弦上,阻止了她想要起身的动作。

    “改日,孤让教习女官好好教教你,什么是‘琴瑟和鸣’。一张琴,弹得太孤高,就失了趣味。”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息,却比寒风更冷。

    “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瞬间惨白的脸色,转身对秦嬷嬷吩咐道:“好生伺候着。这张琴,就留在撷芳殿。岑姑娘何时想弹,便让她弹。”

    “是,殿下。”秦嬷嬷躬身应下。

    沈景玄最后瞥了一眼僵坐在琴案后的岑晚音,她低垂着头,脖颈的线条优美而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他眼神暗了暗,终究没再说什么,拂袖转身,大步离开了撷芳殿。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笼罩在撷芳殿上空的、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才仿佛随着他一同散去。

    所有宫人都悄悄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岑晚音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指尖触碰着冰凉的“绿绮”琴弦,那清越的琴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伴随着沈景玄那句来日方长,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秦嬷嬷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姑娘,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岑晚音恍若未闻。

    她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尖叫、想要将眼前一切都砸碎的冲动。

    来日方长……

    是啊,来日方长。

    沈景玄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这场囚禁与反抗的拉锯,没有尽头。

    他有无穷的时间和耐心,慢慢地磨掉她所有的棱角,折断她所有的翅膀,直到她彻底屈服。

    殿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可岑晚音却只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而华美的冰窟之中,寒意刺骨,无处可逃。

    而在殿外,沈景玄并未立刻回自己的寝殿。

    他站在撷芳殿外的回廊下,望着廊下摇曳的宫灯,脸色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赵无庸悄声上前,低声道:“殿下,可要回寝殿歇息?”

    沈景玄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撷芳殿内透出的温暖光亮,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让影,加派人手。撷芳殿内外,给孤盯紧了。尤其是皇后那边,还有楚家,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赵无庸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另外。”沈景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去查查,岑晚音入宫前,在江南,可曾与什么人来往密切。尤其是……男子。”

    苏衍。

    这个名字,他始终没有忘记。

    那个在江南与岑晚音有过交集,甚至可能在她心中留下痕迹的男人。

    他要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

    这或许,能解释她为何如此抗拒他。

    “奴才明白。”

    沈景玄不再言语,转身,迈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孤绝。

    撷芳殿内,岑晚音终于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血肉模糊的月牙痕。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那里,是沈景玄离去的方向,也是她被牢牢禁锢的、看不到未来的方向。

    沈景玄那晚离开撷芳殿后,连着两日未曾踏足。

    但岑晚音能清晰地感觉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罗网,收得更紧了。

    秦嬷嬷依旧是寸步不离,眼神里的审视和忧虑混杂。

    伺候的宫人似乎也换了一批,新来的面孔更加沉默寡言,眼神低垂,做事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就连殿外洒扫的粗使太监,目光扫过庭院角落时,也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警惕。

    那张“绿绮”琴被安置在窗边的琴案上,琴身幽光流转,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她那晚的屈辱和沈景玄不容置疑的掌控。

    岑晚音没有再碰它,甚至刻意避开那个方向。

    倒是沈景玄,似乎真的将“来日方长”贯彻到底,次日便派了个据说是宫中乐坊最擅琴的教习女官来,每日午后定时教导她琴艺。

    教习女官姓方,三十许人,容貌清秀,态度恭谨,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宫中老人特有的精明和刻板。

    她只教《春江花月夜》、《平沙落雁》这些旋律优美、意境开阔的曲子,一遍遍纠正岑晚音的指法,要求她弹出欢愉、和畅的韵味。

    “姑娘,手腕需再放柔些,琴音方能圆润饱满。您这指法,太过清冷孤高了,与曲意不合。”

    方女官又一次按住岑晚音拨弦的手,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岑晚音手指僵硬,看着琴弦,心中一片麻木。

    欢愉、和畅?

    她如何能弹出?

    “我今日乏了,明日再学吧。”她收回手,声音冷淡。

    方女官也不勉强,躬身道:“是。姑娘请好生歇息,奴婢明日再来。”

    说罢,便安静地退下了。

    岑晚音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疑窦渐生。

    这位方女官,真的只是来教琴的吗?

    还是沈景玄派来监视、甚至是“调教”她的另一双眼睛?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

    秋意渐深,梧桐叶落得更多了,显得有几分萧瑟。

    那两个负责清理枯藤落叶的粗使太监,今日似乎格外卖力,几乎要将那角落翻个底朝天。

    是在找什么?

    还是仅仅因为沈景玄的命令,要将一切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都清理干净?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食盒,从回廊另一端匆匆走来,是典膳局的姜女史。

    她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在经过殿门时,似乎不经意地抬了下头,目光飞快地扫过窗边的岑晚音,又迅速垂下。

    岑晚音心头微动。

    这几日,姜女史送膳似乎比以往更勤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