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抬起头,看向马克西姆。
他的眼神平静,
既没有愤怒,
也没有反驳,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审视。
他胸口的暗红标记,开始微微发烫,能量铭刻的纹路,在制服下若隐若现。
「马克西姆审判官。」苏墨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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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锯齿峡谷,净化之火小队在格里高利队长带领下,叛变攻击友军,试图伪造证据将我定为异端。」
「伊格纳修斯教士已经招供,他受『更高层指令』要清除我,以便净化之火能接手,圣遗物相关任务。」
他顿了顿,又道:「我想请问,您作为伊格纳修斯的直属上司,是否知晓这份『更高层指令』?」
「又或者,您就是指令的来源?」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瓦伦中尉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爆弹手枪。
霍克舰长的脸色,变得难看。
格里高利上校眯起眼睛。
马克西姆的机械义肢,猛地握紧,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你在指控一名审判官?」
「我在陈述事实。」苏墨说,「伊格纳修斯教士的审讯记录,已经上传审判庭总部。」
「在记录中,他多次提到『马克西姆大人的期望』。」
「如果审判官大人对此不知情,那可能是伊格纳修斯擅自行动。」
「或者……有人冒用您的名义。」
他把话留了馀地。
不是直接指控,
而是提出可能性。
这是他在医疗区那一夜,想清楚的策略。
在审判庭的规则内斗争中不能蛮干,要留下回旋空间,要让自己看起来,是在「维护秩序」,而非「挑战权威」。
马克西姆盯着苏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杀意翻腾。
但几秒后。
他松开了手,机械义肢恢复平静。
「伊格纳修斯已经因为多项重罪被逮捕,他的供词可能存在污蔑成分。」
马克西姆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我会亲自审查此案。」
「但在那之前,关于寂静墓园的任务……」
他看向凯尔。
「我依然反对派遣这个异常者小队,风险太大,成功率存疑。」
「我坚持净化之火的方案,集结更多舰队,强攻突破,执行净化。」
凯尔·索恩的双眼,在马克西姆和苏墨之间转动。
然后,他说:「投票吧。」
这是审判庭内部,遇到重大分歧时的标准程序。
在场有投票权的成员表决。
「赞成派遣苏墨小队,执行侦察破坏任务的举手。」
凯尔自己举手。
阿基米德-7举手。
机械教求知者派系,需要铸造者的数据。
瓦伦中尉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举手。
他见识过苏墨的能力。
霍克舰长也举手。
强攻突破的伤亡,会落在他的舰队上,他倾向于更隐秘的方案。
格里高利上校弃权。
他的职责是地面防御,不参与远征决策。
四票赞成,
一票弃权。
「赞成净化之火方案强攻净化的,举手。」
马克西姆举手。
他身后的两名净焰之手军官,没有投票权。
一票赞成。
「四对一。」凯尔放下手,「决议通过。」
「苏墨少尉的铁砧小队,将作为先遣队,搭乘雷鹰炮艇潜入寂静墓园行星。」
「风暴兵第一中队作为支援部队,在轨道待命。」
「海军舰队提供掩护,和撤离保障。」
他看向苏墨,「给你二十四小时准备。」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一支装备精良,状态完备的小队站在起降坪上。」
「有问题吗?」
苏墨站起身。
「有一个问题,审判官大人。」他说,「关于任务目标。」
「是『破坏虫族连接尝试』优先,还是『获取铸造者情报』优先?」
「如果二者冲突,我该如何抉择?」
凯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情报优先。」
「但如果虫族即将完成连接,允许使用极端手段破坏,包括可能摧毁铸造者部分结构。」
「明白。」
「散会。」
众人起身。
马克西姆审判官在离开前,最后看了苏墨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冰冷,近乎怜悯的东西。
像在看一个死人。
苏墨平静地回视。
他知道,
去寂静墓园的路上,
除了虫族,还要小心来自,「盟友」的匕首。
……
会议结束后。
苏墨没有立刻返回医疗区。
他在一名护教军的陪同下,穿过基地的中央通道,再次来到隔离区。
这次不是去会见所有苏醒者,而是单独见γ-7。
阿基米德-7,已经为她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分析室,方便「技术谘询」。
分析室比之前的隔离间大一些,有一张金属桌丶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全息投影屏幕。
房间的一角,有一台能量稳定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维持着γ-7体内能量的平衡。
桌上放着几块小碎片,正缓缓释放着淡蓝色的光,被她吸收。
γ-7坐在椅子上,银白的瞳孔,看着苏墨走进来。
「你刚才的表现很冷静。」
她的声音依然,是通过能量振动空气,产生的合成音。
但比之前流畅了一些。
吸收了碎片能量,她的状态在好转。
「必要的自卫。」苏墨坐下,「马克西姆审判官想让我死,我必须让他知道,杀我需要代价。」
「政治。」γ-7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表情变化。
「三千年过去了,人类依然在玩这种游戏。」
「只不过武器从刀剑,换成了证据和投票。」
「人性的一部分。」苏墨说,「你不是要告诉我重要情报吗?」
γ-7点头。
她抬起灰白色,透明的手指,在空中虚划。
能量从她的指尖流出,在空气中凝聚成光点。
然后,扩展成复杂的全息图像。
图像展示的是一种……存在。
不是生物,
也不是机械。
而是一种由纯粹几何结构,所构成的形态。
它像一朵不断,自我复制的分形雪花。
每一个分支都在遵循着,某种严格的数学规则生长丶旋转丶重组。
表面流动着,银白色的光。
光的路径不是随机的,
而是沿着最优的几何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