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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5章

    刘光福停住动作,脖子一挺,竟带着几分炫耀:「爹,成绩单您不是瞧过了吗?全班第十八,进步大着呢!」

    「大个屁!」刘海中眼一瞪,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儿子脸上,「你们班统共不到四十号人,排十八也敢显摆?瞧瞧你大哥,当年**稳坐全校头名!你再瞧瞧你这德性,还有脸嗑瓜子?」

    刘光福撇了撇嘴,可一提起兄长,那股子得意劲又压不住地往上冒。毕竟自家大哥前阵子刚上了报纸,连学校先生都说,那是能和科学家并肩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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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您老拿我跟大哥比,不是存心为难人吗?四九城里能有几个像他那样的?」

    这话恰巧搔中了刘海中的痒处,他脸色稍霁,难得提起了那个常被忽略的二儿子:「行,不提你大哥。那你二哥呢?去年不也考进了中专?你这十八名的成绩,摸得着中专的门槛麽?」

    刘光福嘿嘿一笑,顺竿就爬:「二哥那是得了大哥送的钢笔,沾了文运。等大哥回来,您让他也送我一支,保准能考上!」

    「小兔崽子!」刘海中顺势脱下脚上的布鞋,照着刘光福大腿就是一下。

    「哎哟!」刘光福抱着腿直蹦,嘴里却嘟囔道,「您想支使我出去就直说……不就是让我去巷口瞅瞅大哥大嫂到没到嘛。」

    「滚!赶紧的!别在这儿碍眼!」刘海中套上鞋,胡子气得直颤。

    「走就走!」刘光福揉着腿,临走前不忘从桌上抓了满把瓜子塞进衣兜,一溜烟窜出了门。

    几乎同时,一辆乌黑鋥亮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外的青石砖道上。引擎声止息的刹那,整条胡同都静了片刻。守在院门边跺脚哈气的刘光福眼睛一亮,扯开嗓子就喊:

    「哥!嫂子!回来啦!」

    这声吆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前院阎埠贵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阎埠贵抄着手缩着脖子钻出来,一见从车上下来的刘光琪,那张瘦削的脸上顿时绽开层层叠叠的笑纹,活像秋日里舒展的菊瓣:

    「光齐回来过年啦?」

    清晨我还与家里那口子念叨,您这样上了报纸的人物,过年定是要体体面面回来的。」

    他特意将「上了报纸」几个字说得又慢又响,唯恐左邻右舍听不真切。

    这一招果然灵验,院里院外的人就像嗅到什麽动静似的,不一会儿便聚拢过来。

    刘光琪才踏下车,就被街坊们围了个密不透风。

    前院的张婶丶中院的李叔,就连平日难得露面的聋老太,也让人搀着,伸长了脖子朝外张望。

    「光奇啊!」

    「你登报那事,咱们可都听说了!真是给咱这院子——不,给咱们国家争气!」

    「谁说不是呢!」

    「这才几年工夫,就成了大科学家了,瞧这气度!」

    「了不得啊!」

    四周围着的邻居个个笑得眼缝弯弯,话里透出的那股自豪与骄傲,仿佛刘光琪是自家出息的孩子一般。

    显然,在这看重集体荣誉的年月,四合院里出了这样一位人物,每个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就连随后下车的赵蒙芸,也被几位热络的大婶拉住手,一派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景象。

    没有半分算计或眼红,只有纯粹的祝贺丶热络,以及同住一个院落的与有荣焉。

    毕竟眼前的刘光琪,早已不是当年在水木大学念书的青涩青年,而是一机部的处长丶六级工程师!

    身旁还立着身姿笔挺的警卫员,这般架势,整个四九城的胡同里都少见。

    刘光琪如今自然也习惯了在四合院与众不同的处境。

    面对一张张或敬重丶或讨好丶或好奇的面孔,他只是微微颔首回应。

    不过分亲近,却也挑不出丝毫失礼的地方,言谈举止间保持着恰好的分寸。

    接着,警卫员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那是刘光琪与赵蒙芸在部里领的年终福利。

    见到那些物件时,院里骤然静了片刻。

    若是换作别家这样往屋里搬年货,早就有嘴碎的妇人低声嘀咕「败家」丶「显摆给谁看」丶「吃不完留着生虫」之类的话,能从除夕念叨到元宵。

    可此刻,所有人的眼神都清亮得不见半点杂质,仿佛这一切再应当不过。

    阎埠贵盯着面袋子点了点头,嘴里喃喃:「这待遇,才配得上光齐这六级工程师的身份。」

    一大妈搀着聋老太太,只敢远远望着,连凑近些的念头都不敢有。

    人群里的秦淮茹挺着第三胎的肚子,目**杂地落在赵蒙芸身上。

    只见赵蒙芸一身合体的呢子大衣,衬得身形修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哪像生过两个孩子的母亲。

    再瞧自己——臃肿的身形,泛黄的脸色,虽还留着几分五官的底子,可那股子疲惫与俗气却掩不住了。

    同样身为女子,这命运相差的何止一点半点。

    另一边,刘光琪的警卫员面色平静地提着东西穿过人群,径直朝后院走去。

    整个过程无人敢挡,也无人说半句酸话,只有不绝于耳的嘘寒问暖与客套闲谈。

    场面和睦得近乎不真实。

    待警卫员搬完东西,敬礼驱车离去,院里众人更添了几分敬畏。

    后院里头,刘海中老两口早已等候多时。

    不是他们不愿出去迎,实在是两个小娃娃——小瑞雪与小丰年断断续续的啼哭声让他们脱不开身。

    也不知是不是孩子们嗅到了爹娘的气息,正闹着呢。

    这时赵蒙芸已踏进后院,瞧见公婆便笑着唤道:

    「爸!妈!」

    「小芸快进屋!外头风刮得像刀子,可别冻着了。」

    二大妈一边笑应,一边伸手替赵蒙芸掸去肩头的雪沫。

    说来也奇,赵蒙芸一进屋,两个小家伙立刻止了哭声。

    她笑着接过那两团小不点儿,鼻尖顿时萦绕起淡淡的煤烟味,混着奶香。

    刘光琪随后进屋,却没凑近孩子那儿,只静静走到一旁。

    他自然不会与妻子争着抱孩子——这般时刻,该留给她与儿女细细亲昵。

    春节的脚步渐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刘光琪推开门时,檐下的冰棱正巧断裂,清脆地落在青石台阶上。

    屋里暖意混着炒花生的焦香扑面而来。刘光天从里屋窜出来,手里那张报纸被攥得起了毛边。「哥!」他声音里压着雀跃,「我们老师上课时专门讲了你的五轴工具机——说是给国家工业插了翅膀!」报纸第三版上,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旁果然用红笔勾了好几圈,墨迹洇开了些,像冬日窗上结的霜花。

    刘光琪接过报纸,指尖抚过那些铅字。弟弟的眼睛亮得惊人:「全班都知道你是我哥了,下课围着我问东问西的……」话尾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屋里炭盆烧得太旺。

    「中专的课业要紧,」刘光琪将报纸折好递回去,「机械原理那些基础,往后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我晓得!」刘光天用力点头,棉袄领子跟着晃动,「等毕业了,我就去红星厂找你当学徒。拧螺丝丶画图纸都行!」

    门框边悄悄探出第三个脑袋。刘光福扒着木门边沿,眼巴巴瞅着二哥手里的英雄牌钢笔:「大哥,我也要支笔……保佑我明年考上中专成不?」

    话音未落,刘海中从厨房踱出来,布鞋底轻轻碰了下小儿子的后腰:「你先将期末那第十八名的名次往前挪挪。」满屋子顿时漾开笑声,灶上炖着的鸡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后院的刘家今年格外不同。厨房梁下悬着风乾的腊肉,墙角的麻袋里露出红枣与核桃的轮廓。这光景在如今的日子里实在稀罕——可谁让这户人家领三份工资呢?刘光琪的工程师津贴丶赵蒙芸部委的福利丶刘海中车间副主任的年货,三样摞在一块儿,连窗台都堆上了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再过两年,等刘光天中专毕业分配工作,这院子怕是要挂上第四盏灯笼。邻里路过时总要驻足夸两句,眼里是真切的羡慕,却没人说半句酸话——本事挣来的日子,谁都看得分明。

    刘光琪靠在藤椅里,看窗外飘起细雪。这四合院的时光忽然慢了下来,慢到能听见雪粒落在瓦片上的簌簌声。前院王婶送来腌白菜时会特意提高声音打招呼,中院李叔修自行车时总不忘朝后院点头笑笑。那些故事里常见的算计与心眼,在这里化作了炊烟间简单的寒暄。

    他的房间仍保留着离家时的模样。书架上的《机械制图》没有落灰,被褥蓬松柔软,阳光的味道渗进每根棉线里。而刘光天早挤去了弟弟屋里,两张窄床并排放着,兄弟俩翻身时得含糊地道声「借过」。可当弟弟的毫无怨言,夜里常听见他在黑暗里小声背公式,偶尔夹杂着「等去了哥的厂里……」的梦呓。

    最让刘光琪驻足的是摇篮边。女儿的小手在空中抓挠,抓住他手指时便咯咯笑起来。赵蒙芸靠在门边织毛衣,毛线团在竹筐里轻轻滚动,像某种安恬的计时器。

    黄昏时分,刘光天又凑过来问五轴工具机的传动原理。兄弟俩趴在八仙桌上,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交错的轨迹。刘海中端来炒瓜子,抓了一把撒在图纸边:「讲归讲,别误了喝鸡汤。」炉火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融成一片温暖的轮廓。

    夜色渐浓时,刘光琪推开房门站到檐下。雪已经停了,月色照得满地晶莹。前院传来谁家收音机咿呀的戏曲声,隔着几重院落,模糊成冬夜温暖的背景音。他呵出一口白气,看它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这寻常的人间烟火,竟比任何精密工具机更让人心生眷恋。

    赵蒙芸怀里搂着婴孩。

    刘光琪凑上前去,朝小丰年做怪相,歪嘴斜眼地吓唬他,没几下就把那小子惹得放声大哭。

    他乐呵呵地退开,由着妻子去安抚儿子。

    赵蒙芸瞧他这副模样。

    忍不住瞪他一眼,轻声埋怨:「专会欺负儿子,有能耐去逗女儿试试。」

    话才说完。

    刘光琪已转到女儿小瑞雪身旁。

    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他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女儿圆润的脸颊,嗓音软得像浸了蜜。

    这般明显的偏袒,叫赵蒙芸看得哭笑不得。

    「等开春天暖了,我画张图,寻些好木头,给闺女打一辆学步车。」

    刘光琪低头看着女儿说道。

    「儿子呢?」赵蒙芸故意追问。

    「他?」

    刘光琪略一思忖:「跟着在地上爬就是了,男孩家,粗养些好。」

    边上。

    刘光天与刘光福听见这话。

    莫名觉得,这说法仿佛在哪儿听过。

    ……

    不多时。

    傻柱洪亮的嗓门压过后院的谈笑声:「光齐!别在屋里窝着了,院里哥几个都给你张罗好了!」

    「出来喝两盅!」

    声到人到,傻柱已晃到刘光琪家门前。

    手里提着几只铝制饭盒,盒盖缝里正滋滋冒着油星,透出红亮的光泽,一瞧便知里头装了实在菜。

    他身后还跟着一溜人。

    许大茂丶贾东旭这些年纪相仿的院里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