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夏天,早上七点多,太阳已经开始发威。
胖大妈赵秀琴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夜班的工厂回来。她在一家食品厂上夜班,每天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乾的是最累最脏的活。
一路上,她还在心里盘算着,回家得赶紧睡觉,下午还得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儿子要回来吃饭。
爬到三楼,赵秀琴刚要掏钥匙开门,突然脚步一顿。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楼道里,就在她家门口和对面老曹家门口的中间位置,赫然摆着一个黑白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男人的照片,照片四周还镶着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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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框前面,摆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已经快烧完了,烟雾缭绕。香炉两边,各立着一根白蜡烛,烛泪顺着蜡烛流淌下来,凝固在地上。香炉前面,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三个红苹果。
这他妈不就是祭奠先人的排场吗?
赵秀琴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赵秀琴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她扶着墙,指着那个遗像,声音都变了调:「谁他妈这麽缺德!大清早的摆这玩意儿吓人!」
她的叫声,把整栋楼的人都惊醒了。
曹栎的父母最先被吵醒。曹爸穿着背心短裤,曹妈系着睡衣的扣子,两人打开门一看,也愣住了。
「这……这是谁干的?」曹妈看着那个遗像,也有些发怵。
赵秀琴看到曹家人出来了,立刻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她指着遗像,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老曹家的,这是不是你们干的?大清早的在楼道里摆这玩意儿,想吓死人啊?你们家是不是有病?」
曹爸皱着眉头:「你说话注意点,我们家怎麽可能干这种事?」
「不是你们家乾的,还能是谁?」赵秀琴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这楼道里就咱们两家,不是你们还能是我自己摆的?」
楼上楼下的邻居,陆陆续续地被吵醒了。大家探出头来,看到楼道里的场景,都议论纷纷。
「哎呀,这是谁家办丧事啊?」
「怎麽把遗像摆在楼道里了?」
「这不合适吧,多晦气啊。」
赵秀琴听到邻居们的议论,更加理直气壮了。她弯下腰,就要去把遗像和香炉这些东西扔掉。
就在这时,曹栎从父母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
「住手!」曹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秀琴的手停在半空中,扭头看向曹栎:「你小子想干嘛?」
曹栎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遗像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曹栎跪在遗像前,双手合十,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悲伤:「爷爷,您在天上还好吗?孙儿不孝,这麽多年了,都没能好好给您上香磕头。」
说着,他「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围的邻居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动容。
「原来是人家爷爷的遗像啊。」
「这孩子对爷爷的感情真好。」
「看把孩子哭的,多孝顺啊。」
曹栎的父母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的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那照片上的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哪里是什麽爷爷。
但是,看着赵秀琴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两口子心里都觉得解气。儿子这是在给他们出气呢,他们当然不能拆台。
曹妈配合地抹了抹眼角,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对他爷爷的感情就是深。」
曹爸也跟着点头:「是啊,从小就跟他爷爷亲。」
赵秀琴看着曹栎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里虽然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就算是你爷爷的遗像,也不能放在楼道里祭拜啊!你拿回家去拜,放在楼道里吓人,像什麽话?」
曹栎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看着赵秀琴,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大妈,您昨天不是说了吗?您交了公摊面积的钱,这楼道就是您家公摊的地方,您有权利摆放自己的东西。」
「我爸妈也交了公摊面积的钱,这楼道也是我们家公摊的地方。我在这里给我爷爷上香磕头,有什麽不对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们都忍不住笑了。
赵秀琴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昨天就是用这套说辞,把曹栎的妈妈怼得哑口无言的。没想到,今天就被人家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赵秀琴气得浑身发抖。
「我怎麽强词夺理了?」曹栎的语气依旧平静,「您能在楼道里摆酸菜缸丶破鞋柜丶烂纸箱子,我就不能在楼道里给我爷爷上香?难道您的东西比我爷爷还金贵?」
周围的邻居们听到这话,纷纷点头。
「就是啊,赵大妈,你自己在楼道里堆那麽多东西,还不让人家祭拜爷爷?」
「人家孩子一片孝心,你就别为难了。」
「是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又臭又占地方,人家这遗像多乾净。」
赵秀琴被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脸上挂不住了。她气急败坏地指着遗像:「那也不行!这玩意儿放在这里,我晚上回来看到得吓死!」
曹栎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起来。他看着赵秀琴,缓缓地说道:「赵大妈,您这话说的,我爷爷听到了会伤心的。」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遗像又跪了下去。
「爷爷,您在天上听到了吗?赵大妈说看到您的遗像会被吓死。您老人家在世的时候,可是最疼我的。您要是觉得委屈,您就晚上托梦给赵大妈,跟她好好说说。」
这话一出,赵秀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本来就上夜班,最怕这些鬼神之说。现在曹栎这麽一说,她心里更加发毛了。
「你……你别胡说八道!」赵秀琴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曹栎继续说道:「爷爷,您要是觉得赵大妈在楼道里摆的那些酸菜缸丶破鞋柜味道难闻,你晚上就去找赵大妈。」
「还有那些烂水果丶西瓜皮,招来那麽多苍蝇蚊子,您要是嫌烦,您就晚上去找赵大妈,让她以后别乱扔垃圾了。」
曹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赵秀琴的心上。
虽然说着光天化日的,一个过世的糟老头子能咋滴。
万一……万一真有鬼呢?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曹栎的表演,都憋着笑。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小子是在演戏,但演得实在是太好了,让人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赵秀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想把遗像扔掉,但又怕真的招来什麽不乾净的东西。
她想骂曹栎,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最后,她只能憋出一句:「你……你们这是故意整我!」
曹栎站起身,擦了擦眼泪,一脸无辜地说:「赵大妈,您这话说的,我怎麽敢整您呢?我就是想给我爷爷上个香,尽尽孝心。你就是告到社区去,我这样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