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剪辑室出来,曹栎深吸了一口校园里清新的空气,感觉肺里刚刚吸进去二手菸都被置换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一趟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个蓝色的帆布公文包。这种包在大学校园的学生会干部里很常见,结实耐用,价格便宜。
从学生会主席到部长丶副部长,人手一个,装十三得瑟必备。
回到宿舍,推开门,一股熟悉的丶混合着汗味和泡面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同宿舍的周银山正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打着CS。键盘被他敲得噼里啪啦作响,嘴里还不停地喊着:「A大!A大来人了!RushB!RushB!」
看到曹栎回来,他头也没回,只是嚷嚷了一句:「义父大人,回来了?带饭没?」
「没带。」曹栎把公文包扔在自己的桌子上,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掏出两条用报纸包着的「猴王」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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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从陕西老家带来的,专门用来打点关系的硬通货。
「嘁,白叫你义父了!」
兄弟间就是这麽直白而又现实。
周银山听见曹栎撕报纸的声音,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他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我操,猴王?兄弟,够意思啊!来一根!」
曹栎把那两条「猴王」小心翼翼地装进刚买的帆布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才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已经开封的,皱巴巴的烟盒,朝周银山扔了过去。
「喏,抽这个。」
周银山一把接住,定睛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中南海?五块钱的?」他捏着那包烟,一脸嫌弃地看着曹栎,「不是吧,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两条猴王藏着掖着,就给我抽这个?」
曹栎嘿嘿一笑,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玩意儿,有大用。」
周银山撇了撇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南海点上,吸了一口,酸溜溜地调侃道:「你小子,整个就一《士兵突击》里的成才。好烟都留着孝敬领导丶老师,到了我们这帮穷哥们儿这儿,就只剩下五块钱的中南海了。得,总比一两块钱的春城强!」
曹栎也不反驳,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哥们儿以后发达了,让你拿猴王当柴烧。」
「滚蛋,我等着。」
曹栎提着装了两条猴王的公文包,走出了宿舍楼,径直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燕影校园,三三两两的情侣在林荫道上散步,教学楼的窗户透出零星的灯光,那是属于考研党和卷王们的战场。
曹栎轻车熟路地上了办公楼三楼,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停下。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中年男声。
曹栎推门进去,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微秃,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写写画画。他就是曹栎的班主任,冯元铮。
「冯老师,忙着呢?」曹栎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冯元铮抬起头,看到是曹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小子,不是说回西安了吗?什麽时候回来的?」
「早上刚到,这不一下火车,就马不停蹄地过来给您请安了嘛。」曹栎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掏出那两条「猴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冯老师桌子底下的抽屉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来不及拒绝。
冯元铮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指了指曹栎:「你小子,每次都来这套。说了多少次了,别整这些没用的。」
嘴上虽然这麽说,但他并没有把烟拿出来的意思。
曹栎嘿嘿一笑,顺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冯元铮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冯老师,这哪是没用的啊。这是学生的一片心意,您尝尝我们陕西的烟,劲儿大。」
冯元铮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热茶,这才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曹栎:「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又有什麽事求我?」
「嘿嘿,还是冯老师您了解我。」曹栎搓了搓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老师,是这样。我之前跟您提过,我拍了部电影,想报名参加今年的大学生电影节。现在片子快剪完了,还差个主题曲没做出来。」
「我想着,咱们学校录音系的老师水平最高,想请您帮忙牵个线,介绍个老师帮我把这歌给做了。您放心,制作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听说是这事,冯元铮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从自己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曹栎见状,连忙抢上一步,掏出打火机,双手护着火苗,毕恭毕敬地给冯老师点上。
冯元铮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抽着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索着什麽。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冯元铮抽菸的「嘶嘶」声。
过了半晌,冯元铮才把菸蒂在菸灰缸里摁灭,看着曹栎,缓缓开口。
「录音系的老师……不太方便。」
「啊?」曹栎一愣,「为什麽啊?」
冯元铮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麽秘密。
「我给你推荐个人吧,你去找他。」
「哪位老师?」曹栎好奇地问。
「他不是咱们学校的。」冯元铮说,「他是我高中同学,叫吴泰赫,现在在北京舞蹈学院当老师,搞音乐制作的。我俩关系铁得很,你提我的名字,他肯定帮忙。」
曹栎更懵了。
放着自家学校全国顶尖的录音系不用,绕那麽大一个圈子,去找隔壁舞蹈学院的老师?
「冯老师,为啥啊?」曹栎忍不住问,「咱们学校的老师,不是更方便吗?」
冯元铮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既尴尬又带着点陈年恩怨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