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冯元铮深吸了一口烟,朝曹栎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曹栎把耳朵凑了过去。
「咱们学校录音系的主任,齐越,你听说过吧?」冯元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曹栎点头。齐越在燕影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录音系的一把手,拿过不少奖。
「我跟他,」冯元铮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是情敌。」
「啥?」曹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年,我俩同时追你师娘。不对,是我先追的,是那个家伙横插的一杠子!」冯元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家伙,仗着自己会弹两下破吉他,天天在你师娘宿舍楼下唱歌,没少给我使绊子。后来你师娘慧眼识珠,选了我,没有选那个绣花枕头。他就一直记恨到现在。我俩现在在学校里见了面,都当不认识,连话都不说一句。」
曹栎听完,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怎麽也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这麽一出陈年狗血八卦。
曹栎脑子里立马出现一幅画面,冯元铮拿着自己写的情诗送给一个女生,结果旁边齐越抱着吉他唱着歌横插一杠子。
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不过,他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一拍胸脯,立场坚定地说道:「冯老师您放心!作为您的嫡亲弟子,我坚决拥护您的所有决定!那个齐越,既然是您的敌人,那也就是我的敌人!他的录音棚,我就是死,从这儿跳下去,也绝不会踏进去半步!」
冯元铮被他这副指天发誓的活宝样逗乐了,指着他笑了半天:「你小子,就是嘴甜。」
笑完,他的神色又变得郑重起来。
「你报名参加大学生电影节这事,我很上心。」冯元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和骄傲,「咱们编剧专业,多少年没出过正经去参赛的学生了?每次去电影节,看着导演系那帮家伙在那儿风光,我这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你这次,要是能拿个奖回来,那就是给咱们编剧系,给我冯元铮长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这种能出彩的事情,我坚决不能让齐越那个老小子掺和进来!万一你这电影真火了,主题曲又是他手下的人做的,他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到时候在学校的会上,他还不得拿着这事来恶心我?」
曹栎恍然大悟。
闹了半天,根子在这儿呢。这是两位中年老男人的面子之争。
某位歌手唱过,面子问题,宁死不屈!……为了面子,头壳坏去……
不过,这对曹栎来说无所谓。只要能把主题曲做出来,找谁都一样。
「冯老师英明!」曹栎立刻送上一记马屁,「我一定给您争光,把奖杯捧回来,气死那个姓齐的!」
「行了,少贫。」冯元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吴泰赫的电话,你明天直接联系他。就说是我冯元铮的学生,他都懂。」
曹栎接过纸条,如获至宝。
「谢谢冯老师!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滚蛋!」
……
从冯元铮的办公室出来,曹栎揣着那张写有吴泰赫联系方式的纸条,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虽然舞蹈学院的老师更专业的是舞曲丶音乐剧歌曲的制作,但是对于《那些年》这种简单的音乐制作,纯纯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银行取了些现金,然后跑到校外找了一家菸酒超市,精心挑选了两瓶包装精美的五粮液。
搞艺术的人,大多好两样东西,烟和酒。这是混社会的规矩,求人办事,礼数得到位。
按照冯元铮给的地址,曹栎拎着两瓶沉甸甸的白酒,在校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HD区万寿寺路,北京舞蹈学院。」
计程车一路向西,穿过燕京拥堵的街道。
曹栎原以为,作为全国顶尖的舞蹈学府,北京舞蹈学院的校门应该会相当气派宏伟。
然而,当计程车停在目的地时,他却有些意外。
眼前的校门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和他想像中的艺术殿堂相去甚远。
学校的规模也不是很大。
但校门口不远处的景象,却让曹栎瞬间明白了这里「艺术殿源」的含金量。
路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奔驰丶宝马只是起步,保时捷丶玛莎拉蒂也屡见不鲜,甚至还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宾利和劳斯莱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个个西装革履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或靠在车门上抽着雪茄,或坐在车里,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着从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年轻女孩。
而那些女孩,一个个身姿挺拔,气质出众,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她们或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笑着,或独自一人,背着舞蹈包,步履匆匆。
时不时地,就会有一个女孩停下脚步,拉开一辆豪车的车门,熟练地坐进去,然后豪车便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绝尘而去。
曹栎拎着酒,站在路边,看着这番景象,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
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
艺术类院校门口,历来都是名利场的第一线。这里美女扎堆,自然也吸引了无数手握资本和权力的猎手。
这种周瑜打黄盖的事情,根本没法杜绝。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于这种现象,曹栎不予置评。
上一世,他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
曾几何时,他也曾开着豪车,停在类似的校门口,点上一根烟,摇下车窗,等待着某个心仪的身影出现。
只不过,他比眼前这些油腻的中年男人段位要高得多。他有时候不光光是用钱,更多的时候玩的都是你情我愿的感情游戏,最后还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他掏钱。
想到前世的种种荒唐,曹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笑着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然后,他拎着酒,转身朝着校园里面走去。
「站住!」
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