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云舟和月瑶又长高了些，说话更利索，淘气的本事也见长。栖云峰的竹楼，白日里总是热闹的。
这日，碧瑶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点罕见的丶藏不住的雀跃。一进门，就拉着正在陪月瑶玩翻花绳的江小川，眼睛亮晶晶的。
「小川，跟我去趟狐岐山。」
江小川手里还捏着绳圈，闻言一愣：「狐岐山？现在？去干嘛？」
「看我爹娘啊！」碧瑶理所当然地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顺便……让他们看看你。我娘念叨好几回了，说想见见女婿。」
女婿……江小川耳朵有点热。
「别磨蹭了，快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碧瑶不由分说，抢过他手里的花绳塞给旁边的月瑶，「月瑶乖，让玲珑娘陪你玩，爹爹和碧瑶娘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月瑶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爹爹，又看看碧瑶娘，小嘴一撇：「爹爹又要被碧瑶娘抢走了吗？」
碧瑶被逗笑了，弯腰捏捏她的小脸：「小没良心的，碧瑶娘平时白疼你了？就借你爹爹一会儿，回来给你带山下的芝麻糖，可香了！」
听到芝麻糖，月瑶立刻眉开眼笑，主动把江小川往外推：「那爹爹快去吧！早点回来！要带糖！」
江小川哭笑不得，只好去跟陆雪琪说了一声。
陆雪琪正在指点云舟认字，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得意的碧瑶，神色平静地点点头：「早去早回。替我问鬼王前辈和夫人好。」
「知道了。」江小川应下，又被碧瑶催着换了身庄重些的衣裳，这才被她拉着，御起伤心花，化作一道碧光，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狐岐山深处，鬼王宗。比起多年前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殿宇依旧恢弘，但廊下多了花草，空气里也不再是单一的阴冷魔气，隐隐有饭菜的香味飘来。
万人往和小痴早已得了消息，等在正殿。
看到碧瑶拉着江小川进来，小痴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意，迎了上来。
万人往则依旧负手而立，紫袍玉带，气势威严，但看向碧瑶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爹，娘！我们回来了！」碧瑶松开江小川，几步跑到小痴身边，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又对万人往甜甜一笑。
「伯父，伯母。」江小川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面对这位统御圣教丶威名赫赫的鬼王，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憷。
万人往目光如电，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来了。坐吧。」
小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拉着江小川到旁边椅子上坐下，温声道：「一路过来累了吧？先喝口茶。瑶儿这孩子，性子急，说风就是雨的，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不累，伯母。」江小川忙道，接过侍女奉上的茶。茶是上好的灵茶，香气扑鼻。
碧瑶挨着小痴坐下，叽叽喳喳地说起栖云峰的趣事，云舟月瑶又怎麽淘气了，小白和灵儿为了件新衣裳的样式争起来了，玲珑姐新培育的灵草开花了……
小痴含笑听着，不时问两句。万人往虽然没怎麽插话，但也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掠过江小川，看不出情绪。
气氛还算融洽。聊了一会儿，小痴忽然对碧瑶道：「瑶儿，我新得了几匹南疆来的云锦，颜色鲜亮，给你做衣裳正好，你去库房挑挑。」
碧瑶眼睛一亮：「真的？我现在就去！」
她起身，又对江小川眨眨眼，「你陪爹娘说说话，我很快回来。」
她知道，这是娘亲有意支开她，有些话，她在场反而不便说。
碧瑶一走，殿内的气氛似乎静了一瞬。小痴看着江小川，笑容温柔依旧，却多了几分认真：「小川，你和瑶儿……如今在栖云峰，过得可还习惯？」
「习惯，伯母放心。大家都很好。」江小川恭敬答道。
「那就好。」小痴点点头，又轻叹一声，「瑶儿那孩子，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心思重，她对你……是掏心掏肺的好。这些年，你在她心里，比什麽都重。」
江小川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我知道。是我……亏欠瑶儿良多。」
「夫妻之间，没什麽亏欠不亏欠的。」小痴柔声道，「只要你们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我们做父母的，就心满意足了。」
一直没怎麽开口的万人往，此时忽然沉声道：「青云门那边，没人为难你吧？」
江小川忙道：「没有。师父师娘，还有掌门师兄，都很宽容。」
万人往哼了一声：「量他们也不敢。我万人往的女婿，谁敢为难？」
他顿了顿，看向江小川，目光深邃，「不过，你既然选择了瑶儿，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担起责任。瑶儿的性子你知道，有些事，她不说，不代表不想。你……」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碧瑶想要个孩子，这不是什麽秘密。
江小川脸上微热，低声道：「伯父放心，我明白。只是……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好。我不想瑶儿有压力。」
小痴也道：「是啊，万人往，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你也别逼太紧。」
她说着，又看向江小川，眼里带着长辈的关切，「不过，小川啊，若是时机合适，你和瑶儿……也该考虑考虑了。瑶儿嘴上不说，心里是盼着的。我这个做娘的，看着也心疼。」
江小川只能点头：「是，伯母，我记下了。」
正说着，碧瑶抱着一匹流光溢彩的碧色云锦回来了，脸上满是欢喜：「娘，你看这匹！给小川做件外袍好不好？他穿碧色一定好看！」
小痴笑着应好。万人往看着女儿明媚的笑脸，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笑意，不再提刚才的话题。
中午留饭，菜肴极其丰盛，多是江小川爱吃的口味，显然是碧瑶提前吩咐过。
席间，碧瑶不停地给江小川夹菜，小声跟他说这道菜是怎麽做的，那道汤有什麽讲究，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幸福和一点点小炫耀，像是在向父母展示「看，我把他照顾得多好」。
万人往和小痴看在眼里，相视一笑，心中最后那点担忧也放下了。
女儿开心，比什麽都强。
饭后，碧瑶拉着江小川在狐岐山逛了逛。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
走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竹林，她忽然停下，指着不远处一座精巧的竹舍，笑道：「你看那里，还记得吗？」
江小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竹舍掩在翠竹之中，清幽雅致，但他毫无印象。
「那里是？」
碧瑶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睛亮得像星子，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第一次把你『请』来做客的地方啊。你当时……可是很不情愿呢。」
江小川一愣，随即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
他脸上「腾」地红了，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那麽久的事了，还提它做什麽……」
「怎麽不能提？」
碧瑶凑近他，伸手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撩人的气音，「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当时吓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骂我，凶我，还……被我打了屁股，嗯？」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
江小川耳朵根都红透了，又羞又恼，抓住她作乱的手：「碧瑶！你……你别说了！」
「偏要说！」碧瑶笑得花枝乱颤，就喜欢看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后来呢？后来怎麽样了？你还记得吗？」
后来……江小川脑子里更乱了。那些画面更加模糊，但身体的某些记忆似乎被唤醒，带着陌生的战栗。他
「不记得了！早忘了！」他嘴硬。
「忘了？」碧瑶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危险又妩媚的光。
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然后退开，看着他瞬间瞪大的眼睛和更红的脸，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她说着，手不规矩地滑到他腰间，去解他的衣带。
「碧瑶！」江小川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在外面！
虽然竹林僻静，但难保不会有人经过！他手忙脚乱地去抓她的手。
碧瑶却顺势将他推进竹舍，反手关上了门。
竹舍里陈设简单，却整洁，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扫。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竹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现在没人了。」
碧瑶将他按在竹舍内唯一的一张竹榻边，自己则跨坐到他腿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幽绿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慌张的脸。「小川，你知不知道，那天在这里，我有多高兴？终于……把你抓住了，绑回来了，成了我的人。」
她的声音又低又柔，带着回忆的甜蜜和一种偏执的满足。
手指抚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江小川被她压在榻边，动弹不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丶因为回忆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跳如擂鼓。
「你那时候……真是个混蛋。」他低声说，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在说那个混乱的自己。
「我就是混蛋。」碧瑶承认得乾脆，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可我只对你混蛋。小川，我只想要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她说得霸道，却让江小川心里那点羞恼奇异地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
「没人能抢走。」他低声回应，吻了吻她的唇角，「我是你的。早就……是了。」
碧瑶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彩，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承诺。她不再说话，低头，狠狠地吻住他。
衣衫不知何时散落。竹榻发出细微的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阳光透过窗棂，在交叠的人影上跳跃。压抑的细碎的混合着竹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竹舍里回荡。
一切都仿佛与多年前那个昏暗混乱的石室重叠，又截然不同。
碧瑶伏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汗湿的头发，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和笑意。
「小川。」她叫他，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慵懒。
「嗯？」
「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带着期盼，「像云舟月瑶那麽可爱的。我们的孩子。」
又来了。江小川心里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背，柔声道：「瑶儿，孩子的事，不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可是我想。」
碧瑶执拗地说，手指在他心口画着圈，「我想有一个，流着我们俩的血，长得像你又像我的小家伙。我会很爱很爱他（她），比爱我自己还要爱。」
江小川心里一软，只是……
他看着碧瑶明亮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推脱又咽了回去，化为一声轻叹。
「好。等……时机合适，我们要一个。」他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
碧瑶却像是得到了保证，眼睛弯成了月牙，凑上来亲了他一下：「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人又在竹舍里温存了一会儿，才整理好衣衫，做贼似的溜出来。
回到正殿，小痴看他们脸色微红，眼神飘忽，心中了然，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多问。
万人往倒是哼了一声，对江小川道：「小子，对我女儿好点。」
江小川连忙应是。
傍晚时分，两人辞别万人往和小痴，返回栖云峰。
走时，小痴又拉着江小川，悄悄塞给他一个小锦囊，里面是些温补的药材，低声道：「你和瑶儿都年轻，但也要注意身子。这些拿着，让玲珑姑娘看看，该怎麽用就怎麽用。」
江小川脸又红了，接过锦囊，道了谢。
回到栖云峰，天已擦黑。
竹楼里灯火通明，饭菜香气飘出来。云舟和月瑶听到动静，像两只小燕子一样飞扑出来，一人抱住一条腿。
「爹爹！碧瑶娘！你们回来啦！芝麻糖呢？」月瑶仰着小脸，迫不及待地问。
碧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两包油纸包着的芝麻糖，递给两个孩子：「喏，一人一包，不许抢！」
两个孩子欢呼着，拿着糖跑去找玲珑分享了。
陆雪琪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江小川微微泛红的耳朵和颈侧一个不甚明显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道：「回来了？吃饭吧。」
饭桌上，碧瑶心情极好，叽叽喳喳说着狐岐山的见闻，爹娘说了什麽，又得了什麽好东西。
小白时不时刺她两句，两人又斗起嘴来。田灵儿和金瓶儿抿嘴笑。玲珑温柔地给孩子们布菜。念川安静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