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田灵儿也提出想回大竹峰看看爹娘。江小川自然陪着。
大竹峰还是老样子,宁静,朴实。
守静堂前,田不易正拎着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苏茹在旁边的石桌上摆弄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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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女儿女婿回来,苏茹立刻放下针线迎上来,拉着田灵儿的手上下打量,眼圈微红:「瘦了,是不是在栖云峰没吃好?」
田灵儿抱着母亲胳膊撒娇:「娘~我哪有瘦,是结实了!不信你问小川!」
江小川笑着行礼:「师父,师娘。」
田不易「嗯」了一声,扫帚往旁边一搁,背着手走过来,目光在江小川身上扫了扫,点点头:「修为倒是没落下。进来吧。」
进了守静堂,宋大仁和文敏也在。宋大仁如今气质沉稳了许多,见到江小川,还是很亲热地拍拍他肩膀:「小师弟,可算回来了!师父师娘天天念叨!」
文敏也温婉地笑着,手里抱着他们的小女儿。张小凡从厨房探出头,憨厚地叫了声「八师兄」,又缩回去忙活了。
林惊羽在院子里练剑,剑气纵横,已颇有气象,见到江小川,远远点头致意。
午饭自然是张小凡主厨,一大桌子家常菜,却美味无比。
席间,苏茹不停地给田灵儿和江小川夹菜,问长问短。
田不易话不多,但眼神也一直落在女儿身上。
吃得差不多了,田不易喝了口酒,忽然看向江小川,状似随意地问:「老七啊,你和灵儿,在栖云峰……处得还好吧?」
「挺好的,师父。」江小川忙道。
「嗯。」田不易点点头,又抿了口酒,目光扫过女儿微红的脸,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
「那个……你和雪琪,都有云舟月瑶了。碧瑶姑娘,小白前辈,玲珑姑娘,还有瓶儿那丫头……也都跟了你。这……子嗣传承,是大事。你也得……上上心。」
江小川正喝汤,闻言差点呛到,脸一下子红了。师娘苏茹嗔怪地推了田不易一下:「不易!你说什麽呢!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打算!」
田不易吹了吹胡子:「我怎麽不能说?我是他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关心徒弟子嗣,天经地义!老七,你说是不是?」
江小川脸更红了,只能含糊应道:「是,师父说的是……」
田灵儿早就羞得把头埋进碗里,耳根通红。
苏茹叹了口气,对江小川温声道:「小川,你别听你师父瞎说。孩子的事,看缘分,急不来。你和灵儿……还有雪琪她们,好好的就行。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江小川,眼中带着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大竹峰人丁不旺,你大师兄有了敏儿,惊羽一心向道,小凡性子憨厚……若是你和灵儿将来……能给大竹峰添个丁,热闹些,师父师娘……也就更高兴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师娘,我明白。」他认真点头,「我和灵儿……会的。」
田灵儿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脸依旧红着,却没反驳。
田不易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还差不多。来,老七,陪师父喝一杯!」
「是,师父。」
一顿饭,在田不易时不时的「催生」和江小川的尴尬应和中吃完。
饭后,田灵儿被苏茹拉去说体己话,江小川则被田不易叫到书房「考较功课」。
说是考较,其实也就是问问修炼近况,指点几句,末了,又绕回老生常谈。
「男人,成了家,就得有担当。她们几个,性子不同,但跟了你,就是信你,靠你。你得对得起这份心意。」
田不易语重心长,「孩子是纽带,也是责任。有了孩子,这家,才更像家,更稳当。你……自己掂量。」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江小川恭敬道。
从大竹峰回来,已是傍晚。夕阳给栖云峰披上一层金纱。竹楼里,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传来。
江小川牵着田灵儿的手,走在竹林小径上。田灵儿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小声道:「爹娘也真是的……乱说话……」
江小川握紧她的手,笑了笑:「师父师娘是关心我们。」
「嗯。」田灵儿靠着他肩膀,声音低低的,「小川,你……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碧瑶姐想要,爹娘也催……」
江小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夕阳的馀晖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带着点不安和羞涩。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是有点。」他老实承认,「但不是因为不想要。只是……觉得责任太重。有了孩子,就是一辈子的事。我得确保,能给他(她)最好的,能保护好他(她),还有你们。」
田灵儿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我们相信你。一直相信。」
江小川心里一热,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灵儿,谢谢你。」
「谢我什麽?」
「谢谢你们……都愿意陪着我。」江小川低声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里那点因为催生而产生的烦闷,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丶却温暖的决心取代。
路还长,日子还长。她们的心意,师父师娘的期盼,他都记着。一步一步,慢慢走吧。总会找到,那条对每个人都好的路。
他搂紧怀里的人,轻声道:「走吧,回家。孩子们该等急了。」
「嗯,回家。」
两人相携,朝着竹林深处,那盏温暖灯火走去。身后,夕阳沉入山峦,暮色四合,而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竹楼里的灯火却暖融融的,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洒下一片昏黄的光。
江小川牵着田灵儿,推开竹门,饭菜的香味混着孩子们的嬉闹声,一下子涌了出来,将他心里那点从大竹峰带回来的沉甸甸,熨帖得平展了许多。
「回来啦?」玲珑从灶间探出头,系着碎花布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正好,最后一道汤,马上就好。灵儿,快来帮我摆碗筷。」
「哎,来了玲珑姐。」田灵儿应了一声,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脱了外裳,就麻利地钻进灶间帮忙。
「爹爹!灵儿娘!」云舟正趴在地上,和月瑶一起用积木搭房子,看见他们,丢下积木就扑了过来。
月瑶也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抓着一块半成形的丶看不出是什麽的木头,奶声奶气地喊:「糖!糖!」
江小川弯腰,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来,掂了掂:「又重了。月瑶,爹爹和碧瑶娘带的糖,早上不是给你和哥哥分了吗?又馋了?」
月瑶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在他颈窝蹭:「吃完了嘛……玲珑娘做的糕糕,也好吃,但月瑶还想吃糖……」
「小馋猫。」江小川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子,把她放下,又把云舟放下,「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两个孩子齐声应道,噔噔噔跑去洗手了。
陆雪琪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月瑶的小袄,显然是刚缝补好。
她将小袄放在一旁,抬眼看向江小川,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拂去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枯竹叶。
「大竹峰……师父师娘都还好?」她问,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流水。
「嗯,都好。师父精神不错,还拉着我喝了两杯。师娘气色也好,就是念叨灵儿瘦了。」
江小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心里那点因为催生而起的烦闷,又散去不少。
雪琪总是这样,话不多,但一句一句,都能落到实处,让人安心。
「师娘是惦记灵儿。」陆雪琪点头,又看了看他,「师父……没说你什麽吧?」
江小川脸上微热,含糊道:「没……就是老生常谈,让我勤加修炼,担起责任。」
陆雪琪「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帮玲珑和田灵儿端菜。
她银发松松绾着,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动作也娴静。
碧瑶和小白不知从哪儿溜达回来了,一前一后进门。
碧瑶手里还拿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腊梅,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脸得意:「后山那棵老梅开得真好,我折了两枝,等会儿插瓶里。」
小白则懒洋洋地倚在门边,看着碧瑶献宝似的把腊梅递给玲珑,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哟,我们碧瑶大小姐还有这雅兴?是觉得我们这竹楼太素,需要点颜色点缀点缀?」
「要你管!」碧瑶哼了一声,把梅花塞到玲珑手里,「玲珑姐,找个瓶子装上,放饭桌上,吃饭也香些。」
玲珑笑着接过:「好,这梅花开得精神,是好看。快去洗洗手,开饭了。」
金瓶儿和念川也前后脚进来。
金瓶儿手里拿着本书,边走边看,差点撞到门框,被念川伸手虚虚拦了一下。
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阵法变化实在精妙,一时看入迷了。」
念川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饭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身形高大,坐在那里,存在感极强,但气息却收敛得极好,若不注意,几乎会忽略他。
饭菜上桌,很丰盛。
玲珑的手艺是栖云峰公认的好,几样家常小菜做得色香味俱全,还有一锅炖得奶白的鱼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众人围桌坐下。云舟和月瑶早就等不及了,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
玲珑给孩子们先盛了汤,吹凉了递过去,又给每个人盛饭。陆雪琪接过碗,对玲珑道:「辛苦了,玲珑姐。」
「不辛苦,大家吃得香就好。」玲珑温婉一笑,在江小川身边坐下。
田灵儿挨着玲珑坐,小声跟她说着大竹峰的见闻。碧瑶挨着江小川另一边,不停给他夹菜:「尝尝这个,玲珑姐新琢磨的做法,用菌子炖的肉,可香了!这个笋也嫩,我下午刚挖的!」
江小川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他无奈道:「瑶儿,我自己来,你自己也吃。」
「我看着你吃就高兴。」碧瑶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小白舀了勺汤,慢条斯理地吹着,眼波在江小川和碧瑶之间转了转,轻笑:「碧瑶,你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喂猪呢。也不怕把小川川撑坏了。」
「要你多嘴!」碧瑶瞪她,「我家小川爱吃,我乐意!有本事你也喂啊?」
小白挑了挑眉,放下勺子,还真就夹起一块剔了刺的鱼肉,伸到江小川嘴边,声音又软又媚:「来,小川川,尝尝这个,姐姐亲自给你挑的刺,可仔细了。」
江小川脸一僵,看着嘴边那块白嫩的鱼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碧瑶在桌子底下掐了他大腿一下,瞪着他。
田灵儿「噗嗤」笑出声。玲珑也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陆雪琪倒是神色平静,夹了块青菜,细细嚼着,仿佛没看见。
月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脆生生道:「爹爹,月瑶也要喂!」
江小川如蒙大赦,赶紧就着小白的筷子吃了那块鱼肉,又转头哄月瑶:「月瑶乖,自己吃,你看哥哥都是自己吃的。」
月瑶撅起嘴,看了看旁边正自己拿着勺子,吃得满脸饭粒的云舟,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一顿饭就在这种热闹又有些微妙的气氛中吃完。饭后,玲珑和田灵儿收拾碗筷,金瓶儿帮着擦桌子。
碧瑶拉着小白,非要争论那腊梅是插在细颈瓶里好看还是阔口瓶里好看。念川默默地去了后院,大概是练功去了。
江小川想帮忙,被陆雪琪拉住。「让她们弄吧,你坐会儿。」
她拉着他,走到廊下。冬夜的风带着寒意,但廊下挂着厚实的草帘,挡住了大部分风。陆雪琪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小手炉,塞进江小川手里。手炉暖烘烘的,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院子里稀疏的星光。竹楼里,碧瑶和小白的争论声,玲珑和田灵儿的说笑声,孩子们偶尔的嬉闹,隐隐传来,混在风声里,有种不真实的安宁。
「灵儿这次回去,师娘肯定又说孩子的事了吧。」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什麽情绪,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小川握着暖炉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一下,才「嗯」了一声。
「你怎麽想?」陆雪琪转过头,看着他。星光落进她眼里,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江小川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我不知道。碧瑶想,灵儿……大概也想的。师父师娘也盼着。还有玲珑姐,小白姐,瓶儿……我……」
他顿住了,不知道该怎麽往下说。好像怎麽说,都显得矫情,或者……推卸责任。
陆雪琪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将他额前一缕被抓乱的头发捋顺。
「急什麽。」她说,语气平淡,却奇异地抚平了江小川心头的焦躁,「日子还长。该来的,总会来。强求不得,也推不掉。」
她收回手,也看向院子里的星光,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柔和。「云舟和月瑶出生前,我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是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柔软,「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会哭,会笑,会叫娘,会缠着你讲故事……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江小川心头一震,转头看她。
「雪琪……」他喃喃道,心里那点烦乱,忽然就散了。
「不过,」陆雪琪话锋一转,重新看向他,眼里带了点很淡的笑意,「若真有了,也不能偏心。云舟和月瑶有的,后来的弟弟妹妹,也得有。不能因为有了小的,就冷落了大的。你是爹爹,要一碗水端平。」
「我明白。」他重重点头,握住她微凉的手,包在手心里,「谢谢你,雪琪。」
陆雪琪任他握着,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廊下阴影里,她的笑容很浅,却真切。
「说什麽谢不谢的。」她抽回手,站起身,「风大了,进去吧。云舟该练字了,月瑶也要听故事了。」
「好。」
两人回到屋里。碧瑶和小白还在为花瓶的事争执,玲珑已经拿出了两个瓶子,一个细颈,一个阔口,温和地笑道:「都好看,不如一个放饭桌,一个放窗台?」
碧瑶和小白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田灵儿和金瓶儿收拾好了灶间,正陪着云舟和月瑶玩。云舟在临字帖,月瑶趴在灵儿膝上,听她讲大竹峰后山松鼠的故事。
江小川走过去,在月瑶身边坐下。小丫头立刻爬起来,钻进他怀里,仰着小脸:「爹爹,讲故事!」
「想听什麽故事?」
「听……听爹爹和娘亲的故事!」月瑶眼睛亮晶晶的。
江小川一愣,和陆雪琪的故事?这从何讲起?他下意识看向陆雪琪。陆雪琪正拿着云舟的字帖在看,闻言抬起头,也看了过来,眼神平静,但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碧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月瑶想听这个?碧瑶娘给你讲!你爹和你雪琪娘啊,第一次见面就打起来了!打得可凶了!」
「真的吗?」月瑶睁大眼睛,又看向陆雪琪,「娘亲,你和爹爹打架?」
陆雪琪放下字帖,走过来,从江小川怀里抱过月瑶,淡淡道:「别听你碧瑶娘瞎说。没有打架。」
「那是什麽?」月瑶好奇。
陆雪琪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声音很轻:「是……比试。你爹爹很厉害。」
「哇!」月瑶立刻拍手,「爹爹好厉害!娘亲也厉害!
小白也凑了过来,倚在江小川椅子扶手上,吐气如兰:「月瑶想听故事?小白娘这里也有好多故事呢,比如你爹爹第一次见碧瑶娘,就被她绑走了,还打了屁股……」
「小白!」江小川和碧瑶同时低吼,脸都红了。
小白咯咯笑起来,花枝乱颤。田灵儿和金瓶儿也忍俊不禁。
玲珑无奈地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连一直沉默的念川,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看着屋里闹哄哄的一团,冷峻的脸上,似乎也缓和了一丝线条。
月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不太懂,但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云舟放下笔,也跑了过来,挤进江小川怀里:「爹爹,我也要听!」
「听什麽听!该练字了!」江小川板起脸,试图维持父亲的威严。
「不嘛,听完故事再练!」云舟扭着身子撒娇。
「对!听完故事!」月瑶也在陆雪琪怀里帮腔。
碧瑶和小白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煽风点火。田灵儿和金瓶儿笑着看。玲珑去端了茶水点心过来。
最后,江小川还是败下阵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胡编乱造:「从前啊,有一座很高的山,叫青云山……」
夜渐渐深了。故事讲完了,孩子们也困了,被玲珑和田灵儿带去洗漱睡觉。碧瑶和小白争论累了,各自回房。
金瓶儿也拿着书回自己房间继续钻研。
念川依旧去了后院,大概是守夜。
廊下,又只剩下江小川和陆雪琪。手炉已经凉了,但握在手里,似乎还有馀温。
「进去吧,夜里凉。」陆雪琪说。
「嗯。」
两人回到房里,关上门,将一室温暖和隐约的笑语关在门外。
江小川看着陆雪琪卸下发簪,银发如瀑般披散下来,在烛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清冷的丶熟悉的淡香。
「雪琪。」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