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铺成一片晃动的碎金。
江小川坐在廊下的竹摇椅上,怀里左边是江念,右边是江欣。
念儿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他一缕头发,正起劲儿地往嘴里塞。
欣儿安静些,靠在他臂弯里,乌溜溜的眼睛跟着一只飞过的蝴蝶转。
「爹爹,念儿又咬你头发了。」月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见这情景,抿嘴笑。
她已经是大姑娘了,眉眼间清冷的气质像极了陆雪琪,但此刻笑起来,又带着少女的娇憨。
「随他咬。」江小川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念儿毛茸茸的头顶。
小家伙被蹭得痒了,松开头发,咯咯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江小川趁机把头发解救出来。
碧瑶从另一边屋里探出头,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显然是刚从灶间溜出来。「小川,念儿是不是饿了?我好像听见他哼唧了。」
「没饿,刚喂了米糊。」江小川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念儿鼓鼓的小腮帮,「是不是,念儿?」
念儿「啊」地叫了一声,也不知是同意还是抗议,小手又去抓他衣襟。
「这小魔星,就爱缠着你。」碧瑶走过来,在江小川身边的矮凳上坐下,很自然地靠上他肩膀,看着儿子在他怀里折腾,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满足。
她生完江念,身子丰腴了些,气色极好,眉眼间那种娇蛮的锐气沉淀下去,多了几分温婉的母性光辉,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儿的小脚丫。
「臭小子,把你爹衣裳都抓皱了。」
「皱就皱了。」江小川侧头,在她发间轻嗅了一下,带着油烟和淡淡皂角的混合气味,是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今天做什麽好吃的?」
「炖了鸡汤,灵儿在后山采的菌子,鲜得很。瓶儿在看着火。」
碧瑶说着,手指绕着他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你晚上想吃什麽菜?我给你做。」
「你做的都行。」江小川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丶眼皮开始打架的念儿,声音放得更轻。
月瑶已经走到院子另一头,和刚从外面回来的云舟低声说着什麽。
云舟如今已是挺拔的青年,沉稳内敛,只是看向妹妹时,眼里带着兄长独有的温和纵容。江流摇摇晃晃地从屋里跑出来,一岁多的小娃娃,步子还不稳,张着手臂就朝着江小川冲过来,嘴里含糊地喊着「爹爹抱」。
小白不知何时倚在了廊柱上,看着儿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江小川,嘴角噙着笑。
她伸手虚虚拦了一下,免得江流撞到江小川膝上的弟妹,江流扑到江小川腿边,抱着他的小腿,仰起脸,咧着嘴笑。
「抱,爹爹抱流儿。」
江小川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几乎是小白翻版的小家伙,又看看怀里两个快睡着的,有点无奈,又满心柔软。
他弯腰,单手将江流也捞起来,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好,抱。都抱。」
这下好了,膝头坐了三个。
江流兴奋地扭来扭去,伸手去够哥哥妹妹。念儿被吵醒,不满地哼唧。欣儿只是眨了眨眼,依旧安静。
碧瑶「噗嗤」笑出声,伸手把最不安分的江流抱到自己怀里。
「行了行了,别把你爹压坏了。来,碧瑶娘抱。」
金瓶儿也从灶间出来了,用围裙擦着手。她生完江欣后,身段恢复了些,但眉目间的柔顺里,似乎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丶沉稳的气韵。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江小川怀里已经睡着的欣儿。「欣儿睡了,我抱她进去。」
「瓶儿,」江小川叫住她,伸手替她把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辛苦你了。」
金瓶儿脸微微一红,摇摇头,抱着女儿轻手轻脚地进屋了。
田灵儿和玲珑端着洗好的瓜果从后院进来,看见廊下这热闹景象,都笑起来。
念川默默跟在她们身后,手里提着一篮子还带着泥土的新鲜菜蔬,放在廊下角落,然后走到稍远些的树下,抱臂靠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大家子,冷硬的轮廓在斑驳光影里,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小川,尝尝这个,后山新摘的野莓,可甜了。」田灵儿捡了颗最大最红的,递到江小川嘴边。
江小川张口含了,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嗯,甜。」
他看向玲珑,「玲珑姐,你也歇会儿。」
玲珑温婉一笑,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拿起一个果子慢慢削皮。
「不累。看着孩子们,心里就高兴。」
小白走过来,很自然地挤占了江小川摇椅扶手上的一点位置,半个身子挨着他,伸手戳了戳碧瑶怀里的江流的脸蛋。
「这小子,像我,闲不住。」
「像你才头疼。」碧瑶白她一眼,手上却把江流搂得更稳些。
「像我怎麽了?聪明,漂亮,招人喜欢。」小白挑眉,转头看向江小川,眼波流转,「是吧,小川川?」
江小川看着怀里又睡着的念儿,嘴角含笑,没接话。
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孩子们的呼吸均匀轻软,妻子们低声谈笑,空气里浮动着果香丶饭香,还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种被满满当当的温暖包围的感觉,让他心里踏实得像是泡在温泉水里。
陆雪琪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小斗篷。
她走到近前,先将一件轻轻盖在江念身上,又抖开另一件,要盖江欣,金瓶儿已经抱着孩子进屋睡了。
她便转而看向碧瑶怀里的江流,小白伸手接了过去,熟练地把斗篷给儿子裹上。
「风有点凉了,仔细孩子们着凉。」陆雪琪轻声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小川脸上。
见他眉宇舒展,眼神温软,她眼底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在江小川另一侧的空位上坐下,挨着他,没有靠上去,但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
「云舟和月瑶,过几日想去河阳城置办些东西,说是修炼要用。」陆雪琪说。
「我想着,让他们自己去历练一下也好。有念川暗中跟着,出不了岔子。」
「嗯,你安排就好。」江小川点头,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总是微凉,他便拢在手心,轻轻捂着。
「我也想去!」田灵儿立刻举手,眼睛亮亮的,「我想去买新出的绣线和花样,给欣儿做小肚兜!」
「就知道玩。」碧瑶笑她,眼里却也是跃跃欲试,「不过……我也想去看看,有没有给念儿做新衣裳的好料子。河阳城李记绸缎庄,好像进了批苏杭的软烟罗……」
「我看你是自己想买新衣裳了吧?」小白戳穿她。
「要你管!」
眼看又要斗起嘴,玲珑温声打断:「要去便一起去吧,热闹。瓶儿,你也去散散心,整日闷在屋里也不好。」
金瓶儿从屋里出来,闻言点点头,目光却飘向江小川。
江小川看着她们兴致勃勃的样子,笑了笑:「好,那就一起去。我陪你们。」
「你也去?」碧瑶眼睛更亮了。
「嗯,去。看看有什麽新鲜玩意儿,给孩子们带些。」江小川说着,捏了捏陆雪琪的手心,「雪琪,你去麽?」
陆雪琪想了想,摇头:「我在家看着江流和念儿吧。你们去玩得尽兴些。」
「我陪雪琪姐。」玲珑也道。
事情就这麽定了下来。
傍晚时分,夕阳把半边天染成金红。
晚饭摆在了院子里,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小的被抱在怀里喂饭,大的自己拿着小勺吃,云舟和月瑶照顾着弟妹,动作熟稔。
大人们说着闲话,讨论着明日去河阳城要买什麽,偶尔为一块好肉谁该吃「谦让」两句,笑声不断。
夜里,等孩子们都睡了,竹楼才渐渐安静下来。
江小川先去了金瓶儿房里,她正就着灯光,给欣儿绣一个小香囊,上面是简单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见他进来,她放下针线,起身迎上来。
「还没睡?」江小川揽住她的腰。
「等欣儿睡踏实些。」金瓶儿靠在他胸前,声音低柔,生了孩子后,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香里,混进了一丝奶香,更显温软。
江小川低头,在她颈侧嗅了嗅,手指抚过她微微汗湿的后颈。
「累了?」
金瓶儿摇摇头,手臂环上他的脖子,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你陪着,就不累。」
她近来似乎格外贪恋亲昵,动作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渴望,江小川知道她的心思,生了孩子,身体有了变化,心里大约也有些不安定。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床边放下。
动作是温柔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吻去她眼角的湿意,耐心地引导,抚慰。
有了之前照顾陆雪琪和小白的经验,他清楚该怎麽让她放松,怎麽缓解那份不适,又怎麽攀上愉悦。
金瓶儿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春水,最后睡去时,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满足地弯着。
江小川给她盖好被子,在她汗湿的额头落下一吻,才轻轻退出来,去了碧瑶那边。
碧瑶还没睡,正倚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身边小床里睡得香甜的江念,看见他进来,眼睛立刻亮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瓶儿睡了?」她问,等他上了床,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脸贴着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嗯。」江小川搂着她,手习惯性地放到她腰间,那里的肌肤紧致柔滑,已恢复了从前的纤细,只是触感更温润了些。
「哼,便宜她了。」碧瑶小声嘀咕,手指却在他心口画着圈,「我也要。」
江小川失笑,低头吻她。
「都要,一个个来。」
碧瑶的热情向来直接,生了孩子后,那份热情里又添了种理直气壮的丶被宠爱着的娇纵。
她熟悉他的身体,也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事毕,她懒懒地趴在他身上,手指绕着他汗湿的头发玩。
「小川。」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吧?」她声音有点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嗯,一直这样。」江小川抚摸着她的背,肯定的回答。
碧瑶满意了,蹭了蹭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笑。
江小川又躺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复,才轻轻起身,给碧瑶和儿子掖好被角,走了出去。
夜已深,月色如霜,洒在寂静的廊下。他走到陆雪琪房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门进去。
陆雪琪果然还没睡,穿着素白的寝衣,坐在窗边,就着月光在看什麽。听见声音,她抬起头。
「吵醒你了?」江小川走过去。
「没有。」陆雪琪放下手里的东西,是一本给孩子们启蒙用的字帖。
她看着他走近,月光下,他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淡淡倦意,眼神却清亮温柔。
江小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将脸轻轻靠在她膝上。
她身上清冽的冷香,瞬间驱散了方才情事残留的甜腻暖意,让他纷乱的心彻底静了下来。
陆雪琪的手落在他发间,轻轻梳理着。
「累了吧?」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但高兴。」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手指一下下,轻柔地抚过他的头发,后颈。过了许久,她才低声说:「去洗洗,睡吧。」
「你陪我。」江小川抬起头,看着她。
陆雪琪静静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好。」
洗漱完,两人并肩躺下。
江小川习惯性地靠过去,将头枕在她肩窝,手臂环住她的腰,她身上抱着总是很舒服。
他深深吸了口气,鼻尖全她乾净清冷的气息。
「雪琪。」
「嗯?」
「谢谢你。」
「谢什麽?」
「谢谢你在。」他说,声音越来越低,睡意袭来。
陆雪琪侧过身,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让他的脸贴着自己温软的胸口,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她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柔,「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