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尤其是在孩子们咿呀学语丶蹒跚学步的时候。
好像昨天江欣还只是襁褓里红彤彤的一小团,转眼就能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金瓶儿在给她做周岁的小衣裳,月白色的软缎,上面用银线绣了小小的丶展翅的蝴蝶。
她做得很慢,一针一线,在午后安静的阳光里,侧影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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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儿,歇会儿,仔细眼睛。」江小川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腰后。
金瓶儿身子软软地靠向他,头倚着他肩膀。
「不累。」她低声说,手指捻着丝线,「欣儿长得快,这衣裳,我怕赶不及。」
「赶得及。」江小川握住她拿针的手,在她指尖轻轻吻了吻,「你绣的,她一定喜欢。」
金瓶儿脸微红,抬眼看他,眼里漾着水光。「真的?」
「真的。」他点头,又凑近些,鼻尖蹭了蹭她的,「我们瓶儿,是最好的娘亲。」
金瓶儿脸上更热,低下头,手里的针线却更快了些。江小川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里软软的。
生了欣儿后,瓶儿似乎更害羞了,但也更依赖他。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偶尔,也会故意逗她,看她脸红到脖子根,又急又羞地推他,最后却总是柔顺地融化在他怀里。
窗外的光慢慢斜了。
隐约能听到隔壁传来碧瑶的声音,似乎在教江念认东西。「念儿,看,这是花,花——」
然后是江流奶声奶气的丶含糊的学舌:「发—」
「笨!是花!」
「发—」
接着是小白慵懒的笑声:「随他爹,舌头捋不直。」
「你才舌头捋不直!」
江小川听着,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把金瓶儿揽得更紧些。
「听,又吵上了。」
金瓶儿也抿唇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
江欣的周岁宴,没有大办,只是栖云峰自家人聚在一起。
玲珑做了一桌好菜,田灵儿蒸了松软香甜的寿桃糕,小白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坛据说埋了百年的果子酿,碧瑶给欣儿戴了个她自己编的丶缀着小铃铛的金丝手环,叮叮当当响。
欣儿被打扮得像个玉雪团子,穿着金瓶儿亲手做的小衣裳,被江小川抱在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满桌的人和菜,也不怕生。
「来,欣儿,抓这个。」田灵儿把一支小小的丶精致的玉笔放在她面前。
「抓这个,欣儿,这个好看!」碧瑶推过来一颗碧莹莹的宝石。
「抓这个,这个能打人。」小白懒洋洋地放了个小巧的丶木刻的九尾狐雕像。
欣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陆雪琪放在最边上丶毫不起眼的一枚素白银簪。
众人都愣了一下。陆雪琪也微微怔住。
欣儿抓着银簪,咧嘴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含糊地叫了声:「凉——」
她发音不准,但那软糯的调子,分明是冲着陆雪琪的方向。
陆雪琪清冷的脸上,冰雪消融般,缓缓绽开一个极淡丶却清晰无比的笑容。
她伸手,从江小川怀里接过欣儿,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手指轻轻拂过那枚银簪。「欣儿喜欢这个?」
欣儿抓着簪子,往她头发上比划,嘴里「啊啊」地叫着。
陆雪琪便由着她,低头,在她散发着奶香的小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给你留着。」
碧瑶在一旁撇撇嘴:「小没良心的,碧瑶娘的宝石不好看吗?」
田灵儿笑着打圆场:「欣儿是觉得雪琪姐的簪子素雅呢。」
「就是,随她爹,没眼光。」小白添油加醋。
江小川只是笑,看着陆雪琪怀里乖巧的欣儿,又看看身边或嗔或笑的女子们,只觉得这日子,像浸了蜜,甜得发齁。
……
又过了数月,轮到江念周岁。
这小子比姐姐闹腾多了。
抓周时,面前摆满了各色物件,他看也不看,直接扭着胖身子爬过去,一把抓住了坐在旁边的碧瑶裙摆上缀着的合欢铃,抓得死死的,咧着嘴笑,口水都流了出来。
碧瑶又气又笑,想把铃铛拿回来,江念「哇」一声就哭了,抓着不放。
「臭小子!这是我的!」碧瑶轻轻拍他肉乎乎的小手。
「瑶儿,给他玩会儿吧。」江小川把哭得打嗝的儿子抱起来,轻声哄着,「念儿喜欢铃铛呢。」
「喜欢也不能给这个!」
碧瑶瞪眼,可看着儿子挂着泪珠丶紧紧攥着铃铛的小模样,心又软了,哼了一声,「算了,暂时借你玩,不许弄坏!」
江念立刻不哭了,抓着铃铛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自己咯咯笑起来。
周岁宴后,碧瑶拉着陆雪琪在房里嘀咕了半天。
出来时,陆雪琪手里拿着天琊神剑,走到正在院子里陪江流玩竹马(其实是念川随手给他削的木棍)的江月瑶面前。
「月瑶。」
江月瑶抬起头,看见娘亲手里的天琊,愣了一下。
「你年岁已长,修为根基也稳。天琊,今日传于你。从今往后,你便是小竹峰首座。」
江月瑶瞳孔微缩,看着那柄伴随娘亲多年的神剑,又看向陆雪琪。
陆雪琪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是信任,是托付,还有一丝极淡的不舍与骄傲。
江月瑶深吸一口气,跪下,双手接过天琊。
剑入手微沉,冰凉,她抬起头,看着陆雪琪,眼圈微红,但眼神坚定:「娘,女儿定不负所托。」
陆雪琪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明日,便回小竹峰理事。若有难处,可随时回来。」
这边刚完,那边江小川也把江云舟叫到了后山竹林,他将雪川剑递过去。
「云舟,这剑,给你了。」
江云舟看着父亲手里那柄与天琊极其相似丶只是颜色更深丶隐有血色雷纹的长剑,没有立刻去接。
「爹,这……」
「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剑了。」江小川笑了笑,「雪川虽不及天琊名动天下,却也是爹的本命之剑,与你……与你娘血脉相连。拿着,好生待它。」
江云舟这才双手接过,雪川剑在他手中发出低低的嗡鸣,那两道交错的血色暗纹似乎亮了一下。
他握紧剑柄,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冰雷之力,还有一丝与娘亲天琊同源丶却又不同的凛冽气息,他看向父亲,郑重道:「爹,我明白。」
碧瑶在廊下看着,眼珠转了转,跑回屋,不一会儿抱了个匣子出来,跑到正在适应新身份的江月瑶面前。
「月瑶,来来来,碧瑶娘也有好东西给你!」她打开匣子,里面是合欢铃,噬魂棒,还有伤心花。
「喜欢哪个?随便挑!合欢铃好看,能惑人心神,伤心花漂亮,噬魂棒嘛……呃,虽然丑了点,但是厉害!」
江月瑶看了看那黑黝黝丶顶端嵌着深紫色珠子丶散发着凶戾气息的短棒,又看看旁边流光溢彩的伤心花和精致的合欢铃,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