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漫不经心的“嗯”,还有无数个被临时取消的约定,和总是排在所有人、所有事之后的顺位……
一股酸涩的委屈猛地冲上鼻腔,让他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他吸了吸鼻子,强行把那股泪意压下去,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哽了一下:“秦纵,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是,晏酩归是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可那时候明明是你在我身边。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不更应该是我身边的人吗?”
池羡鱼抬起眼,眼圈有点红,但还是倔强地看着秦纵,“你现在跑来质问我,为什么别人不说、不做,那你呢?你当时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秦纵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辩解自己当时在忙别的重要事,想说他知道错了,可所有苍白的话语在池羡鱼此刻通红的眼睛面前,都显得可笑又卑劣。
“我不是因为他帮了我才替他说话。”池羡鱼垂着眼,声音很轻很轻,“我是因为……因为真的有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了我一点点……被当回事的感觉。”
他曾经那么努力地靠近,得到的却总是敷衍和理所当然的轻视。
幸而现在的池羡鱼好像拥有了一点可以顺利开始新生活的好运气,再也不需要那样努力地去讨好秦纵。
“你走吧。”池羡鱼吸吸鼻子,把最后那点软弱的哽咽咽回去,语气重新变得硬邦邦的,像是在武装自己:“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不再看秦纵的反应,站起身大步离开。
这一刻,秦纵所有激烈的话语,所有试图辩白的尖锐言辞,都戛然而止。网?阯?f?a?布?Y?e?ī???????è?n????????5?????o??
望着池羡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他感觉心脏似乎被一层细密坚韧的纱网勒紧了,有血从网格状的伤口中蔓延出来。
秦纵下意识想追上去,可抬腿的瞬间就被更沉重的无力感死死拖住。
追上去能说什么呢?
他想起池羡鱼曾经捧着画册雀跃地递过来,可他却只是潦草地瞥了一眼,随手搁在一边,说他画得没天赋。
又想起许多次,池羡鱼都用那种满怀希冀的、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小声说想跟他一起吃饭。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呢?他不耐烦地拒绝了他,让他乖一点,不要这么粘人。
就是无数个这样的瞬间,让池羡鱼的期待和真心一点点冷却、碎裂。
茫然而尖锐的痛楚,后知后觉地从秦纵心脏的位置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他把事情搞砸了,彻彻底底地搞砸了。
他的小鱼,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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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羡鱼几乎是跑回病房楼层的,他低着头,不想让走廊上偶尔经过的护士或家属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直到推开池临渊病房的门,感受到里面安宁温暖的空气,他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一松,堵在胸口的那团委屈和气愤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让他鼻子又是一酸。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想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一抬眼却愣住了。
晏酩归站在病床旁,手里拿着一本保健护理手册在看。
午后斜照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将他浅灰色的毛衣镀上一层柔软的绒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沉静又温柔。
听到开门声,晏酩归抬起头,目光落在池羡鱼脸上。
此时此刻的池羡鱼眼眶泛红、睫毛湿漉,肩膀也无意识耷拉下去,像只淋了雨又自己甩不干毛的笨蛋小狗,浑身上下都写着“委屈”和“刚被人欺负过”。
晏酩归缓缓合上手册,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站在原地,用那种足以让人放松警惕的、温和而包容的目光注视着池羡鱼。
“怎么了?”他的嗓音比平时更柔和,“谁让我们小鱼受委屈了?”
池羡鱼瘪了瘪嘴,差点又想掉眼泪,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闷闷地、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
他不想撒谎,可又觉得把和秦纵那些糟心烂账摊开在晏酩归面前,既难堪,又……好像会弄脏了眼前这片宁静温和的空气。
“是吗?”晏酩归扶了下眼镜,目光投向病房的窗户。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瞥见医院主楼出口的一角。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从门口出现。是秦纵。
他脚步虚浮,肩膀垮着,离开时甚至没注意到台阶,险些绊倒。午后的阳光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里透着一股被彻底抽空力气的颓败。
晏酩归的视线在那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眸光漾起一丝微妙的愉悦,随即又自然地收了回来。
他转回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看见,用那种让人放松的嗓音温声问:“秦纵是不是来找你了?”
晏酩归向前半步,距离恰到好处,迦南香的沉冷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悄无无声地笼罩过来。
池羡鱼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犹豫了几秒,还是小声道:“……嗯。”
晏酩归表情没有意外,只有温和的理解,“他是不是说了些让你为难的话?”
池羡鱼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告状般的委屈,“他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但我没信,我跟他争了!我跟他说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对我很好,帮了我很多,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说完,池羡鱼抬头看着晏酩归,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亮亮的,像只跟人吵完架、毛都炸起来却还要昂首挺胸的小兽,努力展示自己的忠诚和勇敢,把最柔软的肚皮和最脆弱的喉咙,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认为最安全的人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晏酩归忽然有片刻失神。
这份毫无杂质的炽热,像一束过于强烈的阳光,毫无预兆地刺穿了晏酩归,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口某处被狠狠烫了一下。
他失神地凝视着池羡鱼,凝视着池羡鱼眼中那份毫无杂质、近乎鲁莽的信任和维护。
有那么一瞬间,晏酩归心中蓦然升起一丝动摇。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
几乎在动摇升起的下一秒,更冷静、更残酷的理智便压了上来。
这样的纯粹太耀眼,也太易碎,就像太阳底下的薄冰,指尖一触就碎了。
晏酩归极轻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包容。
“谢谢你的维护,小鱼。”晏酩归嗓音温润,落在池羡鱼发顶的力道轻柔,带着抚慰的意味。
可他镜片后的目光却沉如深水,一点点包裹住池羡鱼眼中毫不设防的炽热,“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但是,”晏酩归话锋一转,目光沉静地望进池羡鱼依旧亮晶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