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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8

    还是没忍住对晏酩归身体的担心。

    借着在医院照顾弟弟的便利,他借用了家属厨房的小灶,认认真真地炖了一盅枸杞当归鸡汤。

    小火慢煨了几个钟头,撇净浮油,汤色清亮,只加了少许盐调味,味道应该还行。

    炖好时已是下午,池羡鱼用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普通保温桶装好,坐地铁去了晏酩归游戏公司的大楼。

    他没有提前预约,也没想上去,只是走到一楼前台,将保温桶轻轻放下,对前台小姐说:“你好,麻烦你把这个交给苏助理,谢谢。”

    他已经在微信上跟苏助理讲好了,让苏羽帮忙转交给晏酩归,但是拜托不要让晏酩归知道这是他送来的。

    说完,池羡鱼没等前台回应,也没去看那高耸入云的电梯方向,低着头匆匆离开了,那背影就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做错了事,但又笨拙地想求和的小朋友。

    苏羽很快接到前台的电话,快步搭电梯下来,却只在前台桌面上看到那个孤零零的保温桶,没看到池羡鱼的影子。

    前台小姐低声解释:“那位先生放下就走了,说是交给您,别的没多说。”

    苏羽点点头,提起保温桶转身上楼。

    手机屏幕上,池羡鱼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还静静躺着:

    苏助理,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我炖了点汤,拜托前台转交给你了,能不能请你帮忙拿给晏酩归呀?就说是别人送的,或者你买的都行,别提我,谢谢你了[拜托]

    苏羽看着这条消息轻轻叹了口气,作为跟了晏酩归五年的特助,她自然敏锐地察觉到老板这段时间的异常。

    最明显的便是对手机信息的过分关注,无论是在开会还是审阅文件,只要手机屏幕亮起,晏酩归总会下意识低头瞄一眼,继而再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的事情。

    在提着保温桶走向总裁办的路上,苏羽便已经想好了一套妥帖的说辞。

    指节在实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后,门内传来晏酩归平稳的声音:“进。”

    苏羽推门进去,看到晏酩归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凝在电脑屏幕上,手指间歇滑动着触控板。

    屏幕上是公司新游上线三周之后的实时用户数据流,线条起伏,数字跳动,映在晏酩归没什么波澜的眼底。

    “晏总,”苏羽轻步走近,将那只浅灰色的保温桶放在桌角,“前台转交的,说是给您的汤。”

    晏酩归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只保温桶上——很普通的款式,甚至有些陈旧,但洗得很干净,外壳还带着一点水汽,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他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两秒,然后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平淡:“谁送的?”

    苏羽早已打好腹稿,声音平稳自然:“说是您一位朋友路过顺便带的,让您注意身体。”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

    晏酩归看着电脑屏幕,淡声道:“……放着吧。”

    苏羽应了一声,没有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门被重新关上。

    晏酩归的视线依然定在跳跃的数据曲线上,过了几分钟,他伸手拿过旁边的水杯,却发现已经空了,于是视线自然地扫过桌角,瞥向那只陈旧的、淡灰色保温桶。

    这只保温桶,他在池临渊的病房里见到过,池羡鱼时常带着它去医院的食堂打饭。

    晏酩归伸手将保温桶拿过来,拧开盖子,清苦的药材味混合着鸡汤醇厚的香气便弥漫出来。

    可是紧接着,他又把盖子拧了回去,保温桶也被重新推回桌角。

    晏酩归这时候像是工作得有些累了,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抬手按住眉心用力揉了揉。

    过了一会儿,他又伸手把保温桶拉过来,拧开了盖子。

    半小时后,接到晏酩归内线电话的苏羽快步推门进来,却听到晏酩归吩咐:“保温桶洗干净,收起来。”

    “好的。”苏羽应下,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桶——桶身很轻,里面已经空了。

    隔天下午,晏酩归因为晏父的要求去了一趟明辉集团,下班时间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

    恰好撞上晚高峰,路上堵得厉害。司机以龟速跟着前车移动,晏酩归靠在后座,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车子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彻底停滞,晏酩归的视线无意识地掠过窗外,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喧闹的店铺和步履匆匆的行人,然后目光在某处定住。

    街对面的一家小超市门口,穿着某团骑手衣服的池羡鱼正将一个餐袋递给一个穿着皮夹克、身材壮硕的男人。

    男人接过餐袋扯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车窗,晏酩归也能看到男人骤然放大的、充满怒意的口型。池羡鱼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肩膀微微塌着,卑微又小心翼翼地跟男人解释道歉。

    可男人丝毫不讲道理,粗暴地将餐袋举到池羡鱼眼前,几乎要怼到他脸上,汤汁从袋口晃出来,溅了几滴在池羡鱼胸前的外卖服上。

    池羡鱼慌忙后退半步,手在身前摆动着,嘴唇快速开合,似乎在不停道歉。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

    “靠边停一下。”晏酩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晏总?”司机有些意外。

    “前面靠边。”晏酩归重复。

    车子在路边停下,晏酩归却没有下车,甚至没有降下车窗。他就坐在昏暗的车厢后座,隔着深色的车窗膜,静静看着街对面的争执。

    男人始终不依不饶,指着袋子里的东西,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旁边的路人也回头观望。

    池羡鱼只能不断点头,双手合十,身体越来越低,几乎要弯下腰去。

    晏酩归放在膝上的手无声收紧,攥成了拳。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牢牢锁在池羡鱼身上,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让司机过去处理,或者打个电话找人解决。

    但是下一刻,男人突然猛地将手里的餐袋狠狠掼在地上,汤汁和饭菜瞬间泼洒出来,溅在池羡鱼的裤腿和鞋面上,场面瞬间一片狼藉。

    池羡鱼像是被那声闷响和突如其来的污秽惊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男人终于消了气,骂了几句后愤愤转身,“砰”地甩上了旁边居民楼的门洞。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很快散去了,小超市的店员探出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池羡鱼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忍着眼泪蹲下身一点点收拾地上的狼藉,可是只要一想到今天辛苦赚的一百块马上就要因为男人的一个差评和投诉没了,说不定还要倒贴赔偿餐费,他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池羡鱼抬手胡乱抹过眼睛,但新的水痕很快又在他沾着污渍的脸颊上晕开,根本止不住,越抹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