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褪去了先前的冷硬,“不过是看你们聊得开心,随口打趣两句。你这个年纪,本就该多交些朋友,热热闹闹的才好。”
池羡鱼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眼睛瞬间亮得像揣了两颗晃悠悠的小太阳,先前紧绷的肩膀也垮下来,往座椅上一靠,小嘴叭叭的:“哥你也是啊,你也要找些能跟你聊聊天、不用总谈生意的朋友,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你总这么闷着,迟早要憋坏的!”
晏酩归侧耳听着,不时从喉间溢出几声低低的“嗯”声作为回应,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些孩子气的建议。
车子平稳驶入医院停车场。
熄火后,晏酩归却没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似乎没有下车的打算。
池羡鱼解开安全带,手刚搭在车门把手上,就听到晏酩归说:“小鱼,公司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就不上去了。”
池羡鱼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车窗外,医院的灯火透过玻璃映进来,在晏酩归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看起来似乎只是有点累,眉眼间却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温和模样,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池羡鱼没多想,以为他哥又被工作绊住了,于是乖乖点头,关心道:“那你路上小心点,别开太快,也别工作到太晚,注意休息啊。”
“嗯。”晏酩归应了一声,看着他拉开车门下车,站在车窗外冲他挥手告别。
“哥再见,到了要给我报平安。”
说完,他便蹦蹦跳跳地跑进了住院部大厅,身影很快消失在明亮的灯光里。
晏酩归脸上那层温和的神情,如同潮水般安静地褪去。
他抬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映亮他眼底沉郁的光,随即又被夜色吞没。
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车窗外医院的灯火,也冲淡了车厢里残留着的池羡鱼身上洗衣液的淡香。
尼古丁的微涩在肺腑里转了一圈,并未带来多少慰藉,反而让他愈发烦躁。
晏酩归降下车窗,夜风涌入,就在这时,搁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地震动了一下。
晏酩归垂眸看去,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是池羡鱼发来的消息。
[哥,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肯德基蛋挞套餐有优惠,两个葡挞加一杯冰可乐才三十块!超划算的!你要吃吗?刚好可以当做加班宵夜?]
晏酩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掺杂着说不清的自嘲。
他一个人跟个蹩脚演员似的,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演着独角戏。
而舞台下的这位观众却一无所知,甚至连他的喜欢都毫无所觉,满脑子都是吃的。
晏酩归掐灭了还剩大半的烟,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不用给我点,太晚送过来蛋挞都软了,你要是馋就自己买一份,给你报账。]
-
周三,晏酩归受邀到阳城大学商谈校企合作项目。
前年,深蓝互动与阳大计算机系签订了为期两年的人才输送与项目孵化合作协议。
上周协议到期,今天就是来洽谈续约的。
时间约在下午三点,晏酩归到得早了些,司机循例将车开往行政楼,途经阳大运动场时,一阵喧腾的欢呼声隔着车窗传进来。
晏酩归抬眼,目光穿透车窗,落在球场中央。
午后的阳光正盛,金灿灿地泼洒在塑胶跑道和篮球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呐喊与喝彩。
场边的看台上坐满了人,手里挥着矿泉水瓶或毛巾,扯着嗓子喊着球员的名字,青春的喧嚣几乎要漫出围栏。
晏酩归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场上奔跑的身影,下一秒,却倏然凝住。
池羡鱼穿着件白色球衣,号码歪歪扭扭印着十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
他手里运着球,脚步灵活地晃过防守的男生,起跳、抬手,手腕轻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应声入网。
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场边围栏,与蓬勃的热意一同蒸腾。
池羡鱼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冲上来的同伴勾着脖子揉乱了头发。
他笑着推开对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的眉眼亮得惊人,像淬了阳光的琉璃,干净又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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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酩归的车缓缓驶过球场边缘,他降下车窗,风裹挟着少年人的汗水味和青草香涌进来,与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池羡鱼接过队友抛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被围上来的队友们推着闹着,笑出的梨涡陷在脸颊两侧,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晏酩归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池羡鱼,他也从不知道池羡鱼还会打篮球。
没有面对他时的无措与小心翼翼,被一群同龄人簇拥着,周身都裹着蓬勃的朝气,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有那么一瞬间,晏酩归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时光之外的看客,看着另一个世界里的热闹与鲜活。
那个世界离他很近,近到他只要走几步就能踏入,却又很远,远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靠近。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晏酩归收回视线,垂下眼眸,车子驶离运动场,在行政楼前的广场停下。
助理在副驾轻声提醒:“晏总,行政楼到了。”
晏酩归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嗯,走吧。”
商谈结束时,阳大下午的放学铃恰好响起。
晏酩归婉拒了校领导热情的晚饭邀约,让司机先回去,然后把车停在香樟夹道的林荫路旁,降下车窗一角。
晚风吹拂着枝叶,筛下斑驳的碎金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
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地涌过来,谈笑声、打闹声,电动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漫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他目光松散地掠过人流,不抱什么希望,却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池羡鱼的身影。
大概是巧合吧,过了几分钟,池羡鱼就真的出现在晏酩归的视线里。
他已经换掉了那件白色的球服,单肩挎着背包,正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边走边聊,手里还比划着什么,大概是讨论课堂作业。
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翘起的发梢都显得生动。
隔着车窗玻璃,晏酩归肆无忌惮地望着校园里的、他不曾见过的池羡鱼。
下一秒,另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从斜后方快步赶上,拍了拍池羡鱼的肩。
池羡鱼回过头,脸上露出略带疑惑但友善的笑容。
那高个子男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即掏出手机,对着池羡鱼说了句什么,又将屏幕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