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涌了上来。她做梦也没想到,姐姐在城里的家,竟然是这样的!这哪里是家?这简直比村里的猪圈还呛人!
她看着贾家那斑驳破旧的木门丶门口堆积的垃圾丶墙角蛛网密布的角落,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后悔:早知道姐姐在城里的家这麽脏,她就不来了。
「秦淮如!你大清早的叫丧呢!拍那麽大力干什麽!」尖利丶刻薄丶充满怨气的骂声猛地从门后炸开,如同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刺耳。「把门拍坏了你掏钱修啊?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丧门星!一回来就没好事!」
贾张氏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粗布衣裳,叉着腰站在门口,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秦淮如,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抖动着,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秦京茹下意识地往秦淮如身后又缩了缩。
秦京茹偷偷抬眼打量着贾张氏:嚯!这三角眼!这满脸横肉!这肥胖臃肿的身段!这一脸凶神恶煞丶仿佛谁都欠她八百块的表情……这就是她姐的婆婆?也太吓人了吧!
十几年后,每每回忆这个段记忆,秦京茹一直都没想明白,自己后来是怎麽忍着这股刺鼻气味丶忍着贾张氏那能剜人的恶毒目光,硬着头皮走进贾家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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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紧紧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给姐姐带的家乡土特产,懵懵懂懂地跟着秦淮如进屋。
屋里比外面更暗丶更脏丶更臭。
光线昏暗,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地上铺着破旧的青砖,上面沾满了污渍和灰尘,还有几片散落的菜叶;
墙角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散发着霉味;屋里的家具都是破旧不堪的,桌子上摆着几个没洗的碗,里面还残留着剩饭剩菜,蚊虫在上面嗡嗡乱飞。
秦淮如连忙挤出笑容,对着屋里介绍:「东旭,妈,这是我堂妹,秦京茹,从老家来的,跟我进城逛逛。」又拉着秦京茹的手,把她往前推了推,给她介绍贾家的人,「京茹,叫人。这是我婆婆,你得叫婶子;这是我男人贾东旭,年前为了厂里赶任务,赶工期,不小心负伤了,现在在家休养……」
她一边介绍,一边给秦京茹使眼色,让她嘴甜一点。
介绍完毕。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贾张氏翻着那双三角死鱼眼,斜睨着秦京茹,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一言不发,仿佛秦京茹是什麽不入流的东西,根本不配让她开口打招呼。在她看来,秦淮如的堂妹,无非就是个农村来的土包子,能进她贾家的门,都是给她面子了。
贾东旭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油腻腻的被子,脸色苍白,眼神阴郁。他本就因为残废而性格古怪丶脾气暴躁,看到秦京茹这个陌生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起身招呼,嘴里还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满秦淮如大清早吵他睡觉,还是不满家里来了外人。
棒梗这个小白眼狼,今年已经七八岁了,正是调皮捣蛋丶自私自利的时候。他压根不知道什麽叫礼貌,眼睛直勾勾盯着秦京茹手里的布包,里面的东西显然勾起了他的兴趣。他二话不说,直接冲上来,伸手就抢秦京茹的布包,嘴里还嚷嚷着:「是什麽好东西?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秦京茹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布包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棒梗!不许胡闹!」秦淮如连忙呵斥了一句,可语气里没有丝毫威慑力,更像是在撒娇。棒梗根本不听她的,依旧伸手去抢,秦京茹没办法,只能松开手,让他把布包抢了过去。
棒梗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花生丶瓜子丶还有几块自家做的红薯干,都是农村常见的土特产。他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随手把布包扔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什麽破东西,不好吃!」
秦淮如的脸瞬间红了,又羞又窘,连忙弯腰把布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对秦京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京茹,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
秦京茹摇了摇头,想说「没关系」,可心里却一阵委屈。
还有贾家那个小女儿小当,才三四岁,蔫蔫的,脸色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她躲在贾张氏身后,怯生生地看着秦京茹,不哭不闹,像个小哑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屋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秦淮如站在原地,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贾张氏依旧一言不发,用那双恶毒的眼睛打量着秦京茹,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贾东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仿佛屋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棒梗抢了布包没找到好吃的,正不耐烦地在屋里乱跑。秦京茹站在陌生的环境里,被这一家人的态度搞得手足无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心里的后悔越来越强烈。
她第一次进城,第一次见姐姐的家人,迎接她的,不是热情的招待,不是温暖的笑容,而是刺鼻的恶臭丶冷漠的眼神丶毫不客气的掠夺和深入骨髓的尴尬。
秦京茹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个模糊又清晰的念头:
姐姐在这个家里,过得……好像真的很苦啊。早知道这样,她说什麽也不会来城里了。
秦京如站在贾家那股刺鼻到令人窒息的恶臭中央,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呼吸都不敢太大。
她心里只有一句话:真是尴尬她娘,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前一秒,她还抱着一丝进城的新鲜与期待;后一秒,就被这一家的态度丶这屋子的气味丶这场面的冷场,直接浇了个透心凉。
她站在原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脚也不知道该迈哪一步,眼睛看着前方,却又不敢真的去看贾张氏丶贾东旭和棒梗的脸。喉咙紧得像被堵住,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
「婶子好……姐夫好……外甥好……」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然而——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