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黑,眸光更是沉得像一潭幽深的寒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危险。
“你妈就是靠这张脸进的江家。我和我爸不一样,不会被你迷惑。”
枝挽放下手中沉甸甸的箱子,抬起眼看他。
“哥哥,我只是想把行李拿回房间。”她的声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仔细听,能品出一点委屈的意味,“东西很多,我多跑几趟,也是错吗?”
“芷凝在练琴,你少去打扰她。”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锁着她,像要把她盯出个窟窿,“
这些东西佣人会处理,不用你自己搬。你要做的事,就是少出现在我面前。听懂了吗?”
“知道了。”
枝挽嘴上说着知道了,手上却没听他的。
她重新拎起那个重得快要赶上她一半大小的箱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心被勒得发红。
“我并不是什么娇贵的千金小姐。”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这点东西,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她便艰难地拎着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背影瘦瘦小小的,箱子显得格外笨重,拖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歪斜,像随时会摔倒。
江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晃晃悠悠的身影,嗤笑了一声。
装可怜是吧。
他江夜,可不吃这套。
枝挽拐过走廊转角,确认那道视线消失后,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腰。
她单手拎起那只箱子,像拎一片羽毛似的,轻飘飘地掂了掂。
百分之十的灵力,对付这点重量,绰绰有余。
刚才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不过是演给他看的。
她倒想看看,这个江夜,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进了江家的前三天,枝挽在家看不见江夜的影子。他总是比她更早的出门上学,更晚回来。江宅太大了,江夜不想见她的话,是完全可以做到不碰面的。就连吃饭也能“恰好”避开。
枝挽虽然刚转过来,但以优异的文科成绩和她娇柔的外表,没花什么心思就收获了不少人的关注,尤其是班上和年级里的男同学。就连收作业时都有人借机会在周围和她多说几句话。
十一中,A市最好的重点高中。
以江家的实力,想读当地最好的贵族学校,以后顺利出国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江父偏偏是个中国血脉深入骨髓的人,他坚信自己的国家土壤也能培养出大批的才子,并非只有外国的月亮才能给予人才养分。所以,尽管江家实力非凡,江夜也只会留在国内发展。
虽然不像贵族学校有钱人云集,这里却是人才济济。无论是寒门学子还是豪门接班人,都在排行榜上卷的你死我活。
江夜的名字,是这个学校无人不知的。
长得帅,球打得也好,为人洒脱不羁,像现代里剑眉星目的小将军。
最重要的是,谁都知道江家是当地娱乐业最大的公司投资方,在多金的条件下,江夜竟然还是年纪稳定的前十名。
这样的人……不知道会是多少人青春里的主角。
唯独,性格很冷,看人时总带着漠然,像眼眸里有永远化不开的冰川。
“江夜真的很帅,是吧?”同桌王茉莉用手肘碰了碰枝挽,眼神跟随着球场上的少年。
枝挽点点头。的确如此。
“你也不错。”茉莉瞧着身侧的小姑娘,“嘿嘿,你还真别说,你和江夜在一块看,很像那种青春校园小说的男女主诶!”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总有太多光怪陆离的幻想。枝挽用手点了点茉莉的脑瓜,“你可别瞎说。”
“我说真的,我见过江夜的青梅竹马!”王茉莉作神秘状贴近枝挽的耳朵:“那个女孩也漂亮,就是有钱人家那种规范的漂亮。可我觉得,他们就不怎么般配。”
枝挽眸光微闪,视线似有若无的往球场那边看了看。
说的也是呢,两个闪耀的人固然相配,却没什么故事可言,最好的故事,往往都要有不同的身份,极具张力的开始……
江夜仿佛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恰好看到女孩的背影。有一丝熟悉,却记不起来是谁。
“江哥。刚才新来的那个转校生好像在偷看你。”身旁的队员擦了把汗,羡慕道:“那个妹妹长得可挺漂亮的。”
这样的事他们早就习惯了,但每次发生还是会羡慕。而且枝挽的样貌,实在是长在了大部分直男的心坎上。
“谁啊?”江夜并不关心,随口问。
“好像是叫什么……”
“枝挽。”另一个人接道。
江夜喝水的手顿了一下,凉水顺着喉咙滑下。
枝挽在偷偷看他?
从她和她妈妈搬进来以后,他就没再见过她们。
是刻意回避,也是不情愿看见。
枝挽。这个名字,竟然这么几天就被记住了。
周六,江夜是晚上八点才到家的。
推开别墅大门时,他听到琴房里传来肖邦的《夜曲》。
弹琴的人是连芷凝,技巧纯熟,情感饱满。十年了,一些周末的晚上,她都会来家里练琴。
他脱下外套,准备直接上楼。
“阿夜回来了?”陈柔从厨房探出身,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仿佛根本不记得这孩子故意躲着她们母女的举动。
“炖了冰糖雪梨,你最近咳嗽,喝一碗再睡?”
“不用。”少年脚步没停。
“那给挽挽送一碗上去吧?那孩子收拾了一下午房间,晚饭都没怎么吃。”陈柔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她性格内向,在新环境里怕生……”
江夜的脚步顿在楼梯中央。
他想起那天,枝挽拘谨吃饭的模样,还有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平静。
怕生?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送去。”
陈柔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笑起来,盛了满满一碗冰糖雪梨递给他:“三楼的客房。”
江夜端着温热的瓷碗上楼。经过自己房间时,他瞥见门缝下透出的光,他习惯留一盏夜灯。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紧闭着,门下却没有光线透出。
睡了?
他抬手准备敲门,动作却在半空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