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江夜故意晚起床了一会,没像之前那样早早起床离开。
也许是因为昨晚不道德的看了人家小女孩的日记有些心虚,也许是因为昨天和枝挽一起吃饭,他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这些日子,他没给过枝挽什么好脸色看,都是她在隐忍。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这样对她,好像的确太苛刻了。
江夜走下楼,枝挽正在一个人吃早饭,眼前的餐食很简单。一杯牛奶,一个三明治。她似乎从来不要求生活水准和家里其他人一样,这一点上,枝挽和她的母亲不同。
陈柔进了江家以后,吃穿住行都用上最好的,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再婚,而感觉到任何不适应。
江夜走到桌子面前时,枝挽刚吃掉最后一口,拎起书包准备出门。
“你怎么走?”江夜坐下,像是不经意的问。
枝挽侧目看去,少年穿着校服,视线并未看过来。
“我?我坐公交啊。”枝挽说。
江夜的眉头皱起,似是没听懂:“公交?”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别墅区附近有公交站。
“是啊。”枝挽指了指门口:“走大概一站地多一点吧,就有公交,只不过不能直达。”
江家的人竟然要去挤公交,江夜忽然觉得很荒唐。要是被老头子知道了,肯定还以为他是在欺负枝挽。说起来,陈柔不是有司机吗,干嘛不给女儿用?
思索间,枝挽已经穿好鞋子出门了。江夜把手中的早餐匆匆吃完,让司机今天换条路开,沿着有公交的那条路。
没出两分钟,江夜就看见了枝挽的身影。她背着书包,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走着。
他靠回车座,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
他坐着专车,而枝挽只能天天苦哈哈的步行。他以为自己看见了这一幕会觉得很搞笑,很爽。
但实际上,他没有。
“王哥,爸爸没给枝挽配司机?”江夜冷不丁问。
“你爸给你陈姨安排了司机,陈夫人说早晚接送她。但听说枝挽小姐拒绝了。”王叔从后视镜看向小少爷:“枝挽小姐说她没有那么娇贵。”
这话很熟悉,在第一天她来这个家的时候,她说过。
那么爱哭,还不娇贵?
江夜心里那股闷劲越发明显,“不能听她的。明天开始带上枝挽吧,不然我爸回来还得烦我。”
“好。”王叔笑道。他在江家工作很久了,自家这个小少爷,本质还是很好的,心疼妹妹了这是。
第二天一早,枝挽刚走出门,就看见江家的车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来,露出江夜那张冷淡的脸。
“上来。”
枝挽双手捏着书包的边缘,也没多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别墅区,一路沉默。
江夜坐在右侧,枝挽坐在左侧,两人之间像是说好了一样隔着一段距离。她也不说话,偏着头看窗外,半个眼神都没接触。
江夜终于找到了那种让他不舒服的点在哪里。枝挽好像总是忽冷忽热,忽远忽近,时而像对亲哥哥一样亲呢时而又好像根本不熟的室友。
完全猜不透。
直到离学校还剩一个路口时,江夜忽然开口:“停一下。”
王叔靠边停下。
江夜没看她,声音硬邦邦的:“你在这儿下。”
这里离学校还有两三分钟的路程,直走就能到。
枝挽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乖乖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江夜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让她提前下车。
有个念头很强烈,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兄妹。
仿佛这个关系,被别人知道会让他很不高兴。
是因为还是很讨厌她和她妈妈吧?
不承认也很正常,他一开始就说过不会接受她们不是吗?
江夜的视线转回后视镜,那个身影已经走远了,看不到了。
另一个念头叫嚣着反驳他——不仅仅是这样,他的心里,还有另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感觉。
江夜把车窗彻底摇上,把所有念头都甩掉。
第二天,今天,还是这样。
每天早上,车都会在那个路口停下。每天早上,枝挽都会乖乖下车,从不问为什么,也不和他多说一句话。
她太乖了。
乖得让他更烦。
看着枝挽再次孤零零的走远,王叔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少爷,其实可以开到校门口的,也没多远……”
“不用。”江夜打断他,语气硬得像石头。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没再说话。
这两天,江夜想过,也不是不能让她在学校下车。
他是……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想让枝挽在外面、在学校,也能像在家里时,主动和他说话,和他提自己的想法。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装成陌生人。
明明,只要说一句:我不想在这里下车。他就不会……
江夜的想法猛的停住。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时候他会开始在意枝挽的想法了?什么时候,他看到枝挽自己走路上学,竟然会觉得有点心疼。
心疼。居然会心疼。
江夜被自己气笑了。
好啊,那就不要管她了,喜欢走去那就走去。
晚上,江夜没接枝挽,车停的很远。他就看着枝挽在路边等了很久,公交车一趟趟的驶过,最终,小女孩上了车。
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枝挽扶着把手,也跟着摇摇晃晃。
江夜闷着气回家,发现枝挽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看见江夜,枝挽马上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眼前的盘子:“哥哥,今天我给你做肥牛卷一切。”
她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盘子里面是码好的金针菇、笋片、还有其他食材。
江夜盯着她,意味不明的问:“公交车好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