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以来,枝挽第一次有些许真正的出神,虽然只有两三秒。
“这样。”他说,另一只手在琴键上示范,“手腕要跟着手指走,不能僵着。”
枝挽重新回神,这一次好了一点。虽然还是有几个音不太准确,但听起来连贯多了。
沈屿舟没说话,就那样听着。等她弹完最后一个音,他才开口:“以前练过吧?”
“你怎么知道?”
“手型是对的,”他侧过脸看她,眉眼弯了弯,“就是太久没练,生疏了。捡一捡很快的。”
“果然逃不过大师的眼睛,只可惜,我这真的不好意思说曾经学习过……”枝挽垂下眉目。
“有什么不好意思呢?只要是喜欢的事情,任何时候想做,都是正确的。”沈屿舟一边弹起她方才弹的曲子,一边温和地说。
琴声在房间里流淌,少年的声音也温柔。
“嗯,你说的对。”
枝挽重新再弹,到某一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里……忘了。”女孩的声音软糯,不经意间像是在撒娇。
沈屿舟凑过去看谱子,他指着谱子上的某一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降mi,然后接这个和弦。”
虽然只见了枝挽两面,可似乎只要面对她时,他就会比往日更加温和,像是稍微提高音量都担心吓到她。
沈屿舟太正经了,太像一个合格的老师。
这种正经,反而激起了枝挽本性里的戏虐。
她试着弹了两下,轻轻撅起嘴,懊恼道:“又错了。”
沈屿舟见她着急,下意识往她身边挪了挪,把右手覆在她的右手上。
“跟着我的手指走。”
他的掌心覆着她的手背,没有完全压实,只带着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按下琴键。
终于有肢体接触了。枝挽眼里闪过一道狡黠。
少年手比她的手大一圈,带着温热的体温。按琴键时手指的力量让掌心的薄茧擦过她的手背。
“这样。”
“降mi,然后la,do……”
她跟着他的手指走,这一次没有再错。
一曲终了,沈屿舟似是才发觉二人之间的距离过近,立即收回手。
方才没注意到,女孩的左耳下方长着一颗小痣。此时看着,竟让他掌心有些发热。
“谢谢你,屿舟哥。”枝挽小声道谢。
沈屿舟回神,眼中是笑容甜美的枝挽,露出一侧俏皮的小虎牙。
“屿舟哥。”眼前的女孩猝不及防的凑近了半指,面带好奇的问:“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寂静的琴房,女孩身上的香气突然变得浓郁。
沈屿舟舔了一下下唇,觉得有点口干舌燥:“……没有,怎么了?”
“没有,只是像你这么好的男生,一般都有女朋友。”枝挽似乎很开心,“我怕你女朋友介意你教我弹琴。”
被女生夸是沈屿舟的日常,可同样的话从枝挽的口中说出,却让他的心跳加快。
江夜怎么舍得让她跑这么远,只为了偷偷学琴。
如果他是江夜……他会给枝挽买最好的琴,请最好的老师。
可他也不愿意是江夜,因为那样,只能和她当兄妹。
“如果我有女朋友,我只会让她一个人动我的琴。”沈屿舟说。
枝挽嘿嘿的笑一声,眉眼弯弯:“那我现在享受到未来女朋友的待遇啦?”
他暗示的是那个意思,偏偏她也明说那个意思。
沈屿舟忽然回忆起那天在江家见枝挽的第一眼,就像是惊鸿一瞥。
有一个词,从沈屿舟的心上呼啸而过。
一见钟情。
与此同时,江家。
江夜坐在客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
连芷凝的琴声从楼上传过来,往日这音乐要么是他的背景板,要么让他觉得宁静。而今天,却让他听的心越来越乱。
枝挽出去了。这是她搬到这里以后第一次周末出门,且没有打过招呼。
下午出去的,天黑了还没回来。江夜再次抬眼看向客厅挂着的钟表,八点二十六分。
电视开着,演的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从计较一盒饼干,到连她出门不告诉自己都在意。
江夜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越烧越旺,他只是不敢面对,不敢宣之于口……
可现在,他再也没办法逃避了。
他好像喜欢枝挽。
不是对妹妹的喜欢。
而是男人喜欢一个女人那样的喜欢。
他闭上眼睛,忍着左侧太阳穴莫名其妙的疼痛,不知过了多久。
玄关处传来响动。
江夜睁开眼,枝挽推门进来,一阵凉气随着她回家吹进来,身上还带着一点烧烤店的气味。
“哥哥?”她歪了歪头,“你在看电视呀?怎么不开灯。”
枝挽的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遇见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
江夜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方才所有心理活动都不得不压下来。
“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吃饭了没?”
明知故问。
“吃啦。”枝挽换好拖鞋进来。“哥哥今天一直在家吗?”
江夜视线跟着她,答非所问,“你呢,去哪儿了?”
整个别墅只点着玄关一盏灯,电视机吵吵嚷嚷发出蓝白色的光。
枝挽转进厨房,看见江夜高高瘦瘦的站在那,像是被她丢在这里的娃娃,精致的脸上带有一丝不经察觉的偏执。
“我去练琴了。”她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
练琴?
“最近有个选秀比赛,我有点感兴趣。”枝挽继续说,“嗯……不会影响学习的。”
江夜的眉头皱起来,“什么选秀?”
“就是那种……”枝挽握着水杯,想了想,“唱歌弹琴跳舞的比赛,我报名了。”
他天天和她在一起,竟然完全不知道她要做这件事。
“在哪儿练?”
枝挽眨了眨眼:“外面……有个琴房。”
一个猜想冒出来,江夜忍不住追问,“你找的老师?”
她看了江夜一眼,在微弱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那道视线存在感强得让人没法忽视。
“没,去沈屿舟的琴房了。”她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
“屿舟?”连芷凝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意外,“他可是出了名的有洁癖,那间琴室连我都没去过。”
“竟然让你去了,挽挽妹妹,看来屿舟对你……真是印象太好了。”
连芷凝的话让本就面无表情的江夜脸色更冷。
不打招呼就出去了大半天,开开心心的回来,是因为和沈屿舟在一起,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