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挽再次睁开眼时,鼻翼里闻到淡淡的消毒气味却不是医院的那样刺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拿着一个瓶子,里面的液体泛着细闪。
瓶子上贴着一个标签:灵魂清洗剂。
就算是曾经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枝挽,也不太能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莫非和那些丹药一样?
不过这次的身份她很喜欢,不再是弱小的,用物质定义的强大。
不能被任何人所替代的强大,是她一直都在追求的。
记忆还未加载到这清洗剂该怎么用,一道细微的杂声吸引了枝挽的注意力。
前面的桌子上,竟然趴睡着一个男人,穿着职业装,只有一个背影。
枝挽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睡着的人压在胳膊上,只能看到二分之一的侧脸以及,有些白的过分的肤色。
刚刚,是他睡梦中不小心发出的声音。
男人睫毛很长,虽然还未看到全脸,还是在这样脆弱的睡眠状态中,但仍然能看得出是一张颇为冷峻的容颜。
这,会不会就是那个很难相处的同事?
他似乎被梦境困住了,好看的眉头烦扰的皱起。
枝挽能敏锐的感觉到,他正沉浸在无边无境的哀伤之中。
她略微凑近,就在她弯下身的一瞬,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忽的睁开了。
没有丝毫困顿的痕迹,棕黑的瞳仁里清晰的映出枝挽的脸庞。
“有事吗?”他一秒恢复成清醒状态,脸上连睡觉的印子都没有,声音冷淡。
唯有那一丝转瞬即逝来不及完全藏好的落寞被枝挽捕捉到。
枝挽摇了摇自己手里的瓶子,就在方才,她这个身份的记忆加载完成了,眼前的男人,便是那位难搞的同事,傅深。
“该你清洗了。”
接触过灵魂实验体的研究员,必须有这个步骤,才能保证自己的灵魂不被污染。
方法也蛮好笑的,像滴眼药水一样,滴入眼睛里。
傅深接过瓶子,“谢谢。”
还挺有礼貌的。
枝挽双手插兜。“不然呢,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我想枝研究员也没有偷窥别人休息的习惯。”男人眼睛被液体沁润,冷峻被削弱了几分,然而话语却更加刻薄。
枝挽并不恼怒。“对别人是没有,但对长得好看的不一定。”
他眉心霎时拧起,冷漠的看了枝挽一眼,这个刚刚派遣过来的女同事,说是研究灵魂课题的,能接触灵魂。
可他虽然同为研究员,却从来不相信那些玄学之说,什么抽取记忆,什么转世轮回,长生。
他不免觉得可笑,尽管科技已经发达到现在的水平,人类的妄想却还是和几千年一样。
枝挽作为这个方面唯一可用的人,看起来也并不靠谱。
她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出头。
才来了不到一个月,就因为说感觉到了灵魂的负面情绪而终止了许多次实验。想到那些被她一发言就要被停止的环节,他就有点烦躁。
但最多是觉得她性格太感性不适合做研究,而今天,枝挽的话却出乎意料的轻浮。
就在他板起脸时,女孩莞尔一笑,从他手中抽走了瓶子:“我是觉得我们熬大夜有些辛苦才说句俏皮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说罢,枝挽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敛下神色,也继续工作。
后半夜,枝挽需要检查几个实验体的状况,据说这几个都是刚刚承接灵魂的容器,可是成功率谁都不清楚。
这对于已逝之人来说,是个只赚不赔的赌注。
若是能成,还能再换个容器继续活下去。
若不成……反正人总有一死。
之前几次都是感觉到了灵魂的巨大痛苦,枝挽才叫停的。
而这波,已经是第五批进入实验的灵魂了……
枝挽夹着可爱的笔记本走进存放机器人的实验室。2060年,仿真机器人和人的区别,如果不是用刀切割开看,根本没有差别。
圆柱形的玻璃中,几个人闭着双眼悬浮在其中,就连毛发也逼真至极。
1号,沉睡,无心跳。
2号,沉睡,无心跳。
3号……也是如此。
走到最后一个,枝挽原本已经写下字,指尖却一颤。
她耳朵上戴着链接它们的耳机,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声传来,虽然微弱,却不容忽视。
5号。5号有心跳!
枝挽亦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新奇的情景。眼中不由得真情实感的染上一丝期待和兴奋,她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放在玻璃上,仔细的望着里头的人。
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少年,大概和她这个身份的年龄差不多,只有20岁上下。
不得不说,5号的皮囊做的很好,尽管还未有生机的感觉,也并不影响他的漂亮。
这是一张精致到雌雄难辨的脸,之所以枝挽能认出的男性,是因为他的衣服和发型,且信息栏那里,写着男性。
对于这些实验体,实验人员们给了最大的尊重,实验体的衣物照常穿。
这还是枝挽之前提出的建议,否则一旦有一天成功了,发现没有穿衣服被那么多人看过,岂不是会很难过。
心跳稳定的在动,枝挽不免觉得神奇,一个仿真的身体加上灵魂,竟真的能让人重新活过来……?
她一眨不眨的望着。光线柔和的在两个人的脸上流转。
5号睁开眼睛时,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枝挽。
机器赋予的视力甚至比普通人的视力还要好,隔着半臂的距离,女孩欣喜的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清晰的闯入他的视线。
枝挽的耳机中,5号的心跳突然有力起来。——砰、砰。
她立马在本子上写下。
5号,新生。
枝挽在本子上写完,笔尖停顿了一下。
玻璃舱内的少年还在看着她,目光……有些奇怪。
没有初醒的混沌,而是专注的凝视。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